多年未下山,一路上妖曦月是對沿途風景熱鬧趣事留戀不已,每到一處地方必定要下馬車來到處轉轉,這讓薛瞿頭疼不已,一方面是因為時間的緊迫,而更大的原因是她的形象實在是太惹人矚目:打滿補丁的粗布衣服,素面朝天的臉,一根繩子隨便紮住的已經到了屁股的黑髮,走路蹦蹦跳跳一點淑女的樣子都沒有,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竟然能夠兩手拿著吃的食物就那樣邊走邊吃而且還是一邊吃一口輪流著來,這在華絳國可以說是奇觀,因為從來女子的教養就是不在外隨便抛頭露面,沒有出閣的女子更不可能就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毫無形象的大吃特吃。但是不管他怎麼的不高興,他也不敢明顯的表現出來,就怕這女人又對他下藥,一想到那日下山之後屬下們看見他的那張因為藥物作用而變花的臉而驚訝不已臉部扭曲卻是不敢笑出來的表情,他就覺得是莫大的恥辱,因此一路上也沒怎麼給她好臉色,所有的起居生活都由墨殤來負責了。
還有十幾裡路就到皇城了,好在這一路上隨著她的性子除了速度稍微慢了一些,一切倒是很順利。
這裡是距離皇城最近的嘴繁華熱鬧的落煙城,一住進客棧,妖曦月就又閒不住的跑了出去,墨殤跟薛瞿只好跟了上去以免出了什麼意外。如果可以,薛瞿是怎麼都不願意跟著出來,簡直太丟臉了。
果然,才出來沒多久,路上就已經有很多人在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妖曦月了,甚至於有些人已經開始對著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了,妖曦月不在乎,跟在他後面的墨殤已經是見慣不怪習以為常了,可是跟在她後面與她保持著一段距離的薛瞿卻是已經受夠了,現在是完全忍受不了,雖然知道那些人沒有在說他,但是他就是感覺那些人就是在說自己。二話不說,幾步上前抓起妖曦月就往旁邊的一家衣服鋪子裡面走去。
正在吃餅的妖曦月被她這樣一抓,本有些不高興但一瞥見是一家賣衣服的鋪子之後,剛才的那點不高興立馬就煙消雲散了,把手中吃了一半的餅往墨殤手中一塞,也不等薛瞿叫店家,自己就開口叫道:「店家,把你這裡所有的衣服都拿出來,我要試一試。」
薛瞿剛想說的話被她的這句話硬生生的驚了回去,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說道:「所有的?」
「對啊,當然是所有的,不然我怎麼能挑到自己喜歡的。」妖曦月沒有注意到他的吃驚,因為她從進門開始就沒再看過他,她現在所有的目光都在那些衣服上了。
「你有這麼多時間跟銀子嗎?」薛瞿有些鄙視她,他們進的這間鋪子可是落煙城最大最有名的,裡面的成品衣服少說也有個一兩百件,要真試完這得多少時間,況且,這裡的衣服布料都是上好,很多官家小姐都會特意命人來這裡定制衣服,即使是宮裡的娘娘們也對這裡的衣服比較青睞,這裡的價錢當然也不會便宜。他進來本是想讓店家隨便給一件,只要能換下她身上的那一件就行了。
「沒有,你們有就行了。」妖曦月並不在乎他說的話,專心的挑著自己喜歡的衣服,她沒想到這古代的好衣服摸著這麼的舒服,而且還這麼的輕薄,想來夏天穿著肯定涼快了,難怪自己夏天熱得要死,原來是身上的這粗布衣服實在是太厚了啊。
「你!」薛瞿被她的話嗆到了,氣得說話都有些顫抖:「我沒錢!」
妖曦月權當沒聽見他說的這句話,也不理他,繼續選衣服,最後挑了十六件自己喜歡的衣服,興沖沖地讓店裡的侍從拿著,自己準備去里間試穿,才走了幾步,就停下來轉身對著墨殤招手,笑著說道:「小墨,你過來一起進去。」
墨殤被她這話嚇得差點沒拿住手中的劍,什麼,一起進去換衣服?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愣著幹嘛?走啊。」妖曦月見他不動,走過來拉他。
「曦月姑娘,這…」
「這什麼啊,我不知道怎麼穿這些衣服,你不跟我一起去我怎麼穿?」妖曦月光顧著高興完全忘記了這男女有別的規矩。
哈哈哈哈~
屋子裡面的人發出一陣笑聲,瞬間破壞掉了妖曦月的大好心情,冷眼掃了一圈對著那個聲音笑的最尖的女人問道:「有這麼好笑嗎?」
「當然了,還有女人不知道怎麼穿衣服,真是稀奇事。看你也不小了,瞧你這身打扮還真是寒酸,也難怪一進門就嚷著要看所有的衣服,真是沒見過什麼世面,不過你還真是要買一身衣服了,瞧你現在這摸樣,怕是沒有男人要吧。」女人用手帕輕掩著嘴巴又笑了幾聲,說不出的嫵媚。
妖曦月最討厭那些勢力瞧不起人的人,特別是女人,正欲上前教訓她,被眼疾手快的墨殤一把拉住,在她耳邊低聲說道:「這位小姐是丞相最寵愛的女兒李玥婷,喜歡刁難人,也很記仇,還請你手下留情饒她一命,免得生出了事端,進了皇城影響你辦事。你不是已經挑好了衣服嗎,我都買下來,權當替這位小姐給你賠罪了。」
妖曦月瞟了她一眼,收起了手中欲射出去的塗了毒藥的暗器,對於墨殤的最後一句話很是滿意,反正以後還有時間找這個女的算帳,就先留著她再快活幾日,眼下先試衣服,於是便不再看她,隨著店裡面的一名侍女進了里間。
墨殤見她收手,松了一口氣,可那李玥婷卻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身處危險之中,看了一眼不認識的墨殤,眼神裡面滿是不屑。
墨殤對於她的輕視沒有放在心上,這個女人以後還有用處,以後或許就高傲不起來了。
李玥婷見妖曦月走了,在屋子裡面轉了一圈,沒有發現自己喜歡的東西頓覺得有些無趣了,旁邊的丫鬟見狀,搬了一張圓形木凳讓她坐下來休息,還讓店裡的侍從趕緊送一杯茶上來。
李玥婷喝了一口茶,瞧著不遠處站著的兩人,有一個是她從他們進門開始就注意到的人,就是上次沒把自己放在眼裡公然說自己無德無才空有其表的人,真是冤家路窄,正好碰上了就教訓教訓,讓他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於是對著薛瞿說道:「沒想到薛大人也在這裡,真是巧啊,不知道薛大人來這裡有什麼事情?」
薛瞿看了她一眼,沒有回話,但凡有些底子的人都會認識她,他當然也認識,不止認識,還曾罵過她。這個女人在皇城是出了名的,一方面是因為她長得漂亮,被封為第一美人,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她性情不好,善妒,記仇,所以雖然漂亮但卻沒有多少大戶人家敢上門提親。她應該早就看見了他是帶著妖曦月進來,現在這樣問顯然是明知故問故意想看人出醜,雖然不喜歡妖曦月,但比起這個女人,妖曦月還是順眼很多。
對於薛瞿那不理睬的態度,李玥婷非常生氣,還沒有那個人會這樣對她不理不睬,再怎麼不喜歡她的人都會看在她爹的份上對她幾分恭敬,也不過是個二品的統領,也敢這樣。
「聽說七皇子殿下病重,皇上讓你請神醫去了,也不知道薛大人請到了沒有,現在有閒情逸致在這裡陪人試衣服,想必是已經請到了吧。也不知道這蠍婆婆長得什麼樣子,聽說是極其醜陋,我倒是很想親眼見一見,不知道薛大人能否引薦一下?」
「這蠍婆婆怕是不想見你,一看見你這張臉估計她都幾天吃不下飯了。」妖曦月沒有把所挑的全部衣服都試一遍,她知道時間上不允許,這裡不是現代,因此她也只是對照著鏡子比劃了一下,只試穿了兩件,最後挑了一件比較喜愛的水綠色的衣服,正好能夠遮住她腳上的鏈子,穿上之後走了出來,恰好就聽見了李玥婷的話,於是漫不經心的說道。
李玥婷循聲看去,就見身著一襲水綠色拖地煙籠荷花百水裙,腰際束著一根素色緞帶的妖曦月走了出來,行走間,衣袂飄飄,柳腰輕擺,而這衣服的顏色越發的襯出了她那如凝脂般的皮膚,雖然是不施粉黛,也沒有任何的首飾,梳起的簡單的髮髻卻顯得她的五官更加的完美,遠看卻似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讓人感覺到了驚歎。
李玥婷對於周圍人的反應很清楚,那是明顯的讚美跟羡慕,就像當初驚歎於自己的美貌一樣,忍不住就有些嫉妒了,對於比她漂亮的女人,特別是搶了她風頭的女人,她是絕對不允許出現,頓時心裡的嫉妒就爆發了。
「哪裡來的鄉野丫頭也敢這樣對我家小姐說話,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我家小姐可是丞相的女兒,你算什麼東西!現在跪下道歉,我家小姐說不定會原諒你,不然別怪我家小姐手下不留情!」一直伺候她的丫鬟顯然是看出了小姐的心思,立刻就站出來呵斥她。
「綠衣,你這樣說會嚇到她,她本就沒見過什麼世面,行為話語粗魯一些也是正常的,我也不是什麼心腸狠毒的人,一般我是不會計較。」李玥婷一掃剛才的清高表現出一副柔弱的小女兒摸樣,讓人憐愛。
「胸大無腦!真是什麼樣的主人就養什麼樣的奴才。」妖曦月也不看她們,轉而去翻看著眼前的一些首飾,這些首飾她都沒見過,初看真是覺得漂亮,既然是墨殤結帳她當然是想買一些了。
「你說什麼!」當著薛瞿的面被一個野丫頭無視還被她罵了,李玥婷覺得臉上無光,很丟面子,也就不在裝模作樣了,聲音也顯得很憤怒。
「沒聽見嗎?難道是個聾子?也難怪會養出這樣的奴才,真該跟墨殤好好的學學,人家雖然也是下人,可比你要懂事理,看著就讓我舒服。」妖曦月繼續無視她。
又被她拿來跟一個下人作比較,李玥婷氣得臉都青了,站起來就要身邊的丫鬟去教訓她。
綠衣得令,快步走到妖曦月的面前,伸手準備扇她一巴掌,卻在離她半米距離的時候被妖曦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重的扇了一巴掌,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
「小姐,你要替奴婢做主啊!這賤人竟然完全不把您放在眼裡。」綠衣一邊臉迅速的腫了起來,有些恐懼的看了妖曦月一眼,轉而迅速的爬到李玥婷的腳下,抓住了她的裙擺。
對於妖曦月的無視,李玥婷本就十分的憤怒,現在被自己丫鬟這樣一拉,頓時覺得比剛才還要丟臉,一腳把她踹在了地上罵道:「沒用的東西!你們還不趕快給我好好的教訓這個女人。」
一直在她身邊的兩名男子聞言應聲拔劍。
墨殤跟薛瞿見狀心道大事不妙,他們都見過這兩人,雖不曾交過手,但是從傳言來看必定都是高手,是李丞相特意培養出來專門保護李玥婷,只要是李玥婷外出必定是帶著這兩人。就在這兩人拔劍的同時他們也拔劍正欲上前阻攔,就見眼前綠影一閃,妖曦月已經到了李玥婷的跟前,並且兩手分別架在了立於她身旁的那兩個人的脖子上面,手中是兩跟很小巧的金簪,顯然是剛才正在看的首飾。
兩名男子顯然沒料到她的身手會這麼好,竟然一招就制住了他們,瞬間臉色蒼白。李玥婷則嚇得身體都止不住的抖起來了,不敢正眼瞧眼前的人。而準備出手的墨殤跟薛瞿則是楞到了原地,他們也沒有料到她的身手會這麼好,顯然是在他二人之上。
「怎麼,剛才還那麼囂張現在怎麼不說話了?丞相的女兒又怎麼了,在我妖曦月的眼裡,你什麼都不是,我想讓你死你就死,想讓你活你就可以活,本來我還想放你一馬,但是你真的是太得寸進尺了!」妖曦月也不看旁邊的兩個男人,就那樣直直的盯著李玥婷,目光冷冷的,看得李玥婷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凳子上。
「姑娘,我們做生意的圖的就是個和氣,如果你在這裡傷了李小姐,恐怕以後小店就開不成了,而姑娘估計也會吃官司,還請姑娘高抬貴手,網開一面,彩宣在這裡替我家主人謝過姑娘了,如果姑娘願意,本店的首飾隨姑娘挑,權當給姑娘壓驚了。」
妖曦月側眼看去,是剛才替她換衣服還有梳妝的那個小女孩,也就十四五歲,摸樣倒是很乖巧清秀,剛才跟著她也是畢恭畢敬,雖沒有討好也沒有鄙視,一些穿衣打扮的建議到是很真誠,現在仔細一看,長得倒是很像自己的妹妹青青,頓時一種見了親人的感覺湧上了心頭。
「你算什麼東西,我不需要你求情,我就不信她敢傷害我!」李玥婷雖然害怕,但是她一向是高傲慣了,怎麼會允許一個侍從替自己向一個野丫頭求情,更何況連皇上都要看在她父親的面子上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她還真不信有人敢傷她半分半毫。
妖曦月本想算了,但見她還不知好歹,正準備扇她幾耳光,卻被剛才說話的那女孩拉住了,說道:「我是一個丫鬟,這樣說話本就是對李小姐不敬,她這樣教訓也是對的,還請小姐不要放在心上,彩宣在這裡謝過小姐的關心。」
妖曦月快速的收起手中的東西,看了她一眼繼而對著李玥婷說道:「既然她這麼說,看在她的份上這次就算了,下次可別讓我再碰見了,滾!」
綠衣快速的從地上爬起來,準備扶起李玥婷,卻被李玥婷一把甩開了,對著妖曦月說道:「妖曦月是吧,我記住你了,我是不會放過你。」
「那咋們就皇城裡見了!」
「哼!走!」
李玥婷一甩袖,氣衝衝的帶著隨從走了。
妖曦月轉身對這彩宣說道:「你叫彩宣,這名字真好聽,我是妖曦月,你也算是我第一個認識的女人了,能做個朋友嗎?」
墨殤跟薛瞿一直都還處於剛才的一幕中沒有回過神來,現在見她這般親切的問一個丫鬟,一方面驚歎她性情轉換之快,另外一方面也在苦惱,這次是請了一個不善之人回來,指不定以後還會鬧出什麼來,反正跟李丞相的梁子是結下了,估計回到了皇城就會不安寧了,那個李玥婷肯定會把這帳算到他們頭上來。
「彩宣很榮幸。」彩宣沒想到她會這麼的和善,也很喜歡她的豪爽,就答應了。
「你叫我曦月就行了,對了,你住在哪裡啊?」
「我是城主府的一位丫鬟,自小在哪裡長大。」
「城主府啊,那我有時間可以去找你麼。」
「承蒙姑娘不嫌棄我,我倒是很歡迎。」
「那就這麼說定了,等我辦完事我再去找你。對了,你剛才說這裡的首飾隨我挑,你能做得了主嗎?」
「你儘管挑,我家主人會同意。」
妖曦月一陣喜悅,在屋內轉了一圈,最後看中了一根有些花色的玉簪,不是說它顏色很雜,是因為這本是一根上好的白玉卻料裡面有很多青絲延伸出來,看起來就像花一樣,簪子頂端有一朵盛開的桃花,鑲上了金邊,可能是放置的時間太久那金色已經不那麼光亮,使得整個簪子看起來很舊。
「你確定要這個?那邊還有很多上好的玉簪,你可以去看看。」
「不用了,這根我看著挺合眼的,我就要這個了。」妖曦月把簪子舉到眼前對著光看了又看,是越看越喜歡,她就是喜歡這樣的有瑕疵的東西,這是她的一個怪癖。
彩宣沒有再說什麼,妖曦月挑的衣服竟然也都沒有收錢,隨著這根簪子一起送給了她,這讓妖曦月有些受寵若驚,要知道她在現代活了二十幾年逛了那麼多的店子買過那麼多的衣服,還從來沒有人會大方的白送這麼多東西給她,越發的覺得自己結識了一個不錯的人,直嚷著辦完事一定要去看她給她帶好吃好喝的東西,墨殤催促了她好幾次她才依依不捨的告別得了彩宣跟著他們回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