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風起兮烏雲滾滾

謝絕了大當家要為二人送行的美意，秋落在梨花山要了匹馬，與花想容一同馳騁在回出雲國的路上。為了避開青雲的軍隊，二人都撿些無人蹤跡的小路行進，大陸風起雲湧，消散了往日百姓安居樂業的景象，戰爭蔓延到的地方，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原本這塊東方人的大陸是很平靜的，一百零八顆妖星下凡後，青雲率先對他國發難，大征四方，數年間讓不少國家在大陸上消失。

現在的中原大陸主要由東邊的青雲國、西邊的出雲國為主體，另剩些許陲小國人人自危。

青雲國，國號炎，一個偉大的國度。是這片中原大陸上最大的國家，地處中原最中心的位置，毗鄰南海，西鄰出雲國。青雲國尚武，從來不缺堅韌不拔的子民，更不乏睿智高絕的君主。青雲立國300年來，開國皇帝炎高祖就開始注重強大軍事實力，窮兵黷武，因為國力的拖累，一直沒有大的成就。到了炎武帝這一代，開始注重國力，依靠之前的基礎迅速崛起，在中原諸國中強勢無比，如今的青雲已經是東方大陸最強大的國家，沒有之一。

而秋落所在的出雲國是個美麗而特殊的國度。它的地盤很小，尚不足青雲的十分之一，但出雲卻擁有世界上最豐富的資源，最瑰麗的風景。出雲國人是個很特殊的群體，他們天生就天賦異稟，不但長相優於常人，連體魄跟智慧，包括壽命，都要比一般人多出一大截。

然而上天是公平而殘忍的，樣樣都好的出雲國卻是個人口稀少的國度，每一個出雲母親要孕育一個孩子都是難上加難，比普通人難上數倍，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優秀的出雲人一直不能擴充疆土，只能局限在一個地方世代相傳。

出雲國的東邊是強大的青雲國，危險重重，但出雲人絕不會妥協，依靠著東邊最險峻的崇山峻嶺與青雲拉開距離，隔山相抗。

出雲國之所以被稱為特殊的國度，跟獨特的地形也分不開關係，可謂是銅牆鐵壁無縫可入。

在出雲的東邊，是連綿不絕的群山，上千里的山沒有一個是尋常的小山坡，都是高聳入雲的山峰，山中佈滿了毒蛇猛獸，沒有人願意去探索那個區域，唯獨一個交通青雲的低矮地是個大峽谷，寬至千米，聰慧的出雲君主在峽谷中修建了一個工程龐大的大關隘，稱「孤月關」，直接封堵了青雲人進攻出雲的野心。

出雲的南面跟青雲一樣，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在航海技術尚不成熟的年代，想要通過海路進攻出雲無異於癡人說夢。

出雲北，出雲沒有北，北面是一個離奇的深淵，像是哪位天神用巨斧劈開的深壑，深百丈，寬數十丈，站在懸崖邊往下看一眼都心驚。

西面就是聞者色變的死亡沙漠，更無人覬覦。

因為獨特地形的緣故，出雲打不出來，青雲打不進去，三百年來，兩國一直處於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

青雲日益強大，周邊的小國就遭了秧，這幾年，炎武帝勵精圖治，充盈了國力之後開始大征大伐，收復了好幾個國家，有好事的說書人把這一切歸結為百年前的妖星下凡，說妖星齊聚青雲，青雲才能這般順利。

剩下的幾個國家感覺到了自身的危機，生怕下一個遭殃的就是自己，便聯合了起來，組成了名為「東方獅聯盟」的軍事組織，以此抵禦青雲的侵略，卻頗有成效。

東方大陸狼煙四起，到了民族興亡的時刻。半個月前，秋落接到了蕭軒飛鴿傳書來的消息，又一個名為「代」的小國被消滅，青雲人居然膽大包天，膽敢來摸出雲的虎須，駐紮了五千人的軍隊在孤月關外不走了。秋落嗅到了不一般的氣息，國家有難，不得不出山了。

……

青雲國宮殿，炎武帝寢宮。

一青年男子正摟著一身穿白衣的女子，口中念道：「虞兒，虞兒」

門口的太監噤不敢言，自從皇上微服私訪拜訪昆侖山回來便不可救藥的愛上了一個叫冰虞的姑娘，求而不得，便在民間尋了一個跟冰虞有七分像的女子，封號「虞妃」，連皇后宮中也不曾去了。

……

風起兮烏雲滾滾，中原大陸彌漫著一股殺伐的氣息，秋落遠在他鄉都聞到了不一樣的味道，空氣中擴散的，是鮮血的腥味。

騎在馬上在樹林間穿梭，秋落不禁摸了摸背上張鐵匠送的鐵劍，思緒又回到三年前。

……

出雲國有個乾坤山莊，是江湖上談不完的話題，乾坤山莊是全出雲乃至全東方大陸的至高武俠聖地，遠在出雲的大雪山——昆侖之巔。

山莊上設有四個堂，以身法著稱的「楓葉堂」，以用花粉入藥為主的「落花堂」，主修劍氣的「霜雪堂」還有專攻暗黑行動的「映月堂」。

稀奇的是每個堂的弟子上限都是200，永遠都是200個人。也就是說乾坤山莊永遠就只有總共八百個常在弟子。

不到千人的門派卻在江湖上如日中天，無人敢觸其鋒芒。乾坤山莊的每一個弟子都是萬里挑一選中的佼佼者，道行非凡。而秋落，就是楓葉堂的首座大弟子，堂主滿紅楓最得意的弟子。

秋落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出雲秋家唯一的接班人。

出雲有四大家族，秋、楚、蕭、冰。每一個都神乎其神，各懷絕技，幾百年來相互依存，利用自身的能量保持出雲屹立不倒，是出雲國的四根頂樑柱。

提起秋家，東方大陸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是出雲國最大的軍事家族。當然，這只是三年前，秋落離開出雲前。

那時候的秋落，何其得意！十八歲學成出山，成為楓葉堂數百年來悟性最高的弟子。出山后，秋家子孫自然擔起了大將之責，正好炎武帝掌政數年，開始四處征戰，居然不知天高地厚，不聽不可掠出雲的祖訓前來攻打出雲。秋落十八歲掛帥，胸懷韜略，武藝出群，強勢擊退了青雲來犯的十萬大軍，何其風光！

炎武帝回去反省後，休養生息，整頓軍務，兩年後再度揮師西征。這一年，秋落二十歲，卻是出雲最受信任的護國大將軍。他意氣風發，制定了荊棘谷伏擊青雲軍的計畫，親自帶領出雲三千最精銳的士兵離開出雲，埋伏在荊棘穀。

這個計畫幾乎天衣無縫，三千將士埋伏兩天，就等著聚殲敵軍。

不曾想，天有不測風雲，出雲出現內鬼，把秋落的軍事計畫出賣給了青雲的大將軍西門雪，西門雪老當益壯，帶領士兵在一個雨夜突如其來，猶如天降神兵，反圍剿秋落所部。

那一夜，喊殺聲陣陣，出雲士兵依靠種族優勢，頑強的抵抗著青雲的進攻，無奈敵軍勢大，又佔據了先機，即使在秋落的組織下無數次的反撲，卻於事無補，在讓對方付出五千人性命的代價下，留下了三千具烈士的屍體。秋落清晰地記得那晚雷雨交加，雙方交戰異常激烈，殺的血水雨水糊在臉上看不清，只有「殺殺殺」的口號跟士兵犧牲時的慘叫……

兩天后，秋落拖著狼狽的身子重新出現在出雲，昏倒在城門口，引起軒然大波，舉國震動。

「秋落敗了，護國大將軍兵敗了！戰無不勝的大將軍被青雲國擊敗了。」

「大將軍讓三千精銳命喪他國，無處安葬。大將軍自己跑了。」

「讓戰士們戰死！大將軍不配做大將軍，秋家不配再統兵！」

一時間，各種輿論在出雲國擴散開來，在有心人的推動下，統一了「秋家倒臺，還我三千將士」的口號……

兵敗時，沒有人會注意到秋落手中被砍得卷刃的兵器，更沒有人會在意秋落回來時是昏倒在城門口的，秋落撕心裂肺的吼叫沒人聽見，秋落悔恨的淚沒人可以理解，秋落在西門雪面前祈求好好安葬三千將士的那一跪無人知曉，秋落擊敗十萬大軍的歷史真正成為了歷史，沒有人會再提起。

這一刻，在所有人眼裡，秋落就是個千古罪人。

出雲的皇帝東方冕得知戰況，內心憤怒。

念及秋家有功，秋落也不能處死，便削去了秋落的軍權，把他貶為庶民。從此，秋家的聲望一落千丈，過上了深居淺出的生活。

那時的秋落萌生出了遠走他鄉的想法。但一個敗軍之將能去哪裡？青雲？敗軍之痛無法平息，此仇不共戴天。其他國家？青雲勢大，各國自保都難，難以安身。天下之大，竟無秋落的安身之處。

關鍵時候，有著「神話鉅賈」稱號的蕭家長孫——蕭軒出面了。

蕭家天下經商，跟呂村長的爺爺呂商人有深厚的交集，他知道風竹村這個地方，便寫了書信讓秋落帶著離開出雲，藏身風竹。這便有了村長看了書信就收留了秋落的這一出，秋落在風竹生活，一晃眼，就是三年。他是帶著屈辱、仇恨離開的，三年來，他始終沒忘要手刃出賣軍隊行蹤的叛徒，為三千亡魂報仇雪恨。所以他要活，活著，就有希望洗刷冤屈，就有希望報仇，就有希望重新振興秋家。

……

如今，我秋落又回來了！咬了咬牙，秋落的目光變得無比堅毅，韁繩勒紅了掌心也絲毫沒有察覺。一想到叛徒，秋落就急火攻心，想到因為信任秋落而亡去的將士，秋落就心如刀絞。那種感覺，好似把心放在火堆上烤，發出「滋滋」的疼痛，卻又無可奈何。倡狂的仇人蒙著漆黑的披風，看不清模樣，卻張開了血盆大嘴一口一口的撕咬這秋落滴血的心。

「呃……」心又狠狠地疼起來了，秋落趕緊捂住胸口，以此減輕疼痛。

花想容見狀，心疼無比，她比任何人都能體諒秋落心中的痛。一個天之驕子，受萬人敬仰，一瞬間從雲端跌落，摔得遍體鱗傷卻無從醫治，連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這種痛，非常人可以承受。

一隻溫潤細嫩的手搭上了秋落的手背，微微用力抓著秋落的手，花想容傾世的容顏帶著柔和的微笑：「忘了吧，重新生活。你還有我，還有我們！」一雙足以使所有男人沉淪的眸子溢滿了擔憂，從來都只有秋落可以獨享她的絕世風華。

秋落也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風竹的三年，讓秋落悟出很多道理。人活一世，不可能一帆風順，各類的挫折是免不了的，包括要承受刻骨噬心之痛。但無論經歷了什麼，他秋落，一直都是個溫暖的少年啊！沒有多少爭強好勝的心，堅毅的外表下是顆柔軟的內心。

深深呼吸一口，是啊！還有那麼多人默默支持著自己。今年，秋落二十三歲，這一年，獲得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