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去準備些點心,各位娘娘且坐一坐。」惠七子的丫鬟加葒兒,同惠七子性格很像,不溫不火,不鹹不淡的,長的倒也不壞,處事很是得當。惠七子拈了顆姜津梅子含在嘴裡,臉上掛著淡笑卻沒有說話,直一個勁的瞧著她。惜韻低頭看了眼她,也笑著說道,「奴婢也去幫幫葒兒。」說罷也跟著葒兒退下了。
「皇后娘娘應當熟識宮中的規矩,娘娘是否記得有這麼一條,入宮為妃的女子,若年過二十二,還未承皇恩,便可由皇后娘娘將其遣散回家。」等葒兒和惜韻的背影完完全全看不見了,惠七子才開了口,說出口的卻是這麼一句話,她有些不明白。
「的確是有這麼個規矩。」她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不過,孤並未真正見過這樣範例。」,一事歸一事,惠七子既然說了這麼個事,必定有她的意思,既不關她事,她也就不必自找麻煩了,惠七子若是想說自然是會說的。
「娘娘,臣妾已二十,齊八子也十九了。」惠七子抬起眸子看了一眼在一旁的齊八子安心的笑了笑,隨即有對她說道,「嬪妾同齊八子並不求皇恩,可否請娘娘行個方便?六宮之事向來是由娘娘做主的。」
她有些詫異的看著笑得燦爛如花的惠七子,如果她沒想錯的話,惠七子想讓她允她們出宮,在宮中雖未受寵,但也是比外面要過得好些的,尋常人家擠破頭也是進不來的,雖不算好去處,倒也衣食無憂,她不明白惠七子為何要離宮,她低下頭慢慢喝茶,久久沒有說話。
「惠七子說的真是簡單,可孤似乎還沒有要答應的理由。」母親說,聰明人就要學會利用一切,宮中從來就不缺這樣的人,可活下來的,也是需時機的,這一次就是一個很好的時機。
「娘娘的話並沒有錯,嬪妾自然是要同齊八子一起出去的,那麼還有幾年,娘娘可否明白,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也是不短的,這樣的日子,有些東西不是我們想控制就可以控制的,娘娘明白麼?」惠七子並不驚訝她的回答,大約是早就做好準備了,面上也沒有什麼失落的意思,只是看著窗外漫不經心地說道。
「宮中不缺聰明人。過了,可就不算是聰明了,這個道理,惠七子也應當明白,不是麼?」她臉上掛著冷笑,冷冷的看著惠七子,她脾氣其實不算壞,可是有那麼一樣,最討厭被人玩在手心裡的感覺,最恨別人威脅她,從來都要是她掌握大局。
「娘娘,人心不是石頭。總有那麼一天是要變的,哪裡能留那麼久,不是麼?娘娘能保證君上的心意麼?」她剛抬起步子走到宮門口,惠七子便在她身後說道。人的心,總歸是要變的,能有多久,她也不明白。
她突然回過頭,笑靨如花的對惠七子說道,「那麼,七子身子好了的話,明日給孤的請安可該是要去的。」說完便轉身就走,半刻也不停,她不知道自己下了這步棋,會將棋局改變成何樣,只是她走了,便是回不了頭了……
「娘娘怎麼自己就回來了?害奴婢好找。」她剛走出北宮惜韻便小跑的跟了上來。其實不要人跟也是可以的,她自小就在宮中走動,已是很熟的了,也許她這輩子最熟的就是這四面的前,四方的天……
「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已是很晚了,宮中還是燭火搖曳,她捧著本詩集,瞧著燈已不大亮了,剛想要喚小翠添些燈燭,劉徹的身邊的陳公公就來了,身後還領著倆小太監,她心下好奇,「起來吧,公公這回子怎麼來了,可是有什麼事?」
「謝娘娘,這不是快端陽了麼,皇上讓奴才給娘娘送些東西,喏,娘娘瞧。」陳公公說罷,身後的一個小太監端著些東西走上前來。
一個紅色瑪瑙點綴的步搖,步搖本是華貴之物,可她瞧著劉徹送來的這個,卻顯得素淨。她出嫁的時候爹爹給的是紅瑪瑙串子,三姨給的是紅如意耳墜,母親是大紅的嫁衣,如今又是紅的。她並不想同母親一樣,她覺著有些害怕,又有些空洞,若是有一日同母親一樣,她不知道是否能同母親那一樣勇敢,她覺著自己沒那麼了不起,她怕自己沒法走下去……
「娘娘,娘娘。」看她久久不說話,陳公公小心翼翼的喚著她。外界素來都說她是喜怒無常的,做事手段了得,想必這陳公公也是聽過的,才會這樣小心翼翼的,她突然覺得很可笑。她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有什麼樣的手段,竟讓外面說成這樣,大約也是同母親有關,可這樣也是好的,別人怕自己,自然是不敢害自己,雖名聲是不好聽些,倒對她是無害的。
「日頭也不早了,既然東西孤是收到了,公公就早些回去吧,君上那還等著公公伺候,惜韻快去送送陳公公。」她抬起頭淺淡一笑,將手上的步搖收回盒子裡,頭也不回的對陳公公說道。
「諾。」惜韻點了點頭,先陳公公一步走到了門口。陳公公看了眼惜韻,轉頭對她笑的十分討好道,「那娘娘好生休息,奴才就不打擾了,先退下了。」宮裡什麼行檔最容易發財,便就是太監,到她這來這麼一趟,缺不著他的銀子,太監是那樣精明的人物,哪裡是會虧待自己的角兒。自然是哪裡人得勢,就是往哪裡走。
她放下那本詩集,頭疼的扶額輕歎,就端陽了麼,她本想著最近宮中的事也慢慢上手了,處理的也差不多了,可過幾天輕閒日子,怎麼會這麼快,還真是讓人頭疼。罷了,日子總歸還是要熬的,快與慢對於她來說倒是沒多大意義的,索性過一天算一天,哪裡有那麼為難。她同惠七子她們不一樣,她這一世最為熟悉就是這四方土地,再沒有哪裡是她認識的,可以去的……
忽然發現,原來,她這輩子,竟只有這四方的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