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榜單
App閱讀 熱門

正文 五

5

我到教室時,豬太已經坐在位置上記那些我討厭的英語單詞。豬太記英語單詞的時候很專注,很文靜,沒有半點作秀的意思,這讓我看到了本該屬於她女生的隱蔽的那一面,我心裡雖然略帶欽佩嘴裡卻說道:「走讀生這麼早就起來學習了,被你媽趕起來的吧!」豬太見我突然出現在他身邊,滿臉驚訝的說道:「你怎麼知道的。」我頓時舌結。

我:「你這樣是不行的,是不符合主動學習的,不過我有法子。」

豬太:「什麼法子?」她頭一偏,眼睛亮晶晶閃爍著。

我:「幫我補習英語啊。」

豬太:「什麼破辦法。」

我:「不是說嚴師出高徒麼,你只有對自己嚴格了才能教會我這種優秀的徒弟。」

豬太:「原話不是這個意思吧,但好像也有道理。」她搔著頭皮。

我:「不是因為有道理,是本如此。」

豬太:「你靠過來,先幫我一個忙。」

我靠過去,同桌不滿的說再近點。可別咬到我耳朵,我心裡說。這又是一個近的離譜的距離,以至於在旁觀者的眼睛裡,我們要是摟在一起更為合理些。

豬太:「那個男生又跟我表白了,他還說天天都來看我。」

我:「那一定要拒絕了,對於不軌分子非分的要求一定要做到態度堅決。」我的語氣比拒絕不軌分子還要堅決。

豬太:「萬一他想不開怎麼辦?」豬太憂心忡忡的。

我:「不會的,有一句歌不是這樣唱得麼‘最癡情的男人像海洋,愛在風暴裡逞強’。」

豬太:「萬一他不像海洋呢?」

我:「那就不證明了他對你不癡情,拒絕沒問題。」

豬太:「你怎麼說的好像都有理。」

我:「我本來是一個講道理的人。」

豬太:「那就讓你說的辦。」

我竊喜,終於看不到那個討厭的人了。

同桌依言給我補習英語,雖然她曾對我使用過暴力。但作為老師的她掘棄了非人道的行為,從基本語法上循循善誘,她還教了我很多背記方法。相比之下,我教她做數學題倒有點敷衍的味道。豬太見我並非不可救藥好奇的問我的鴨蛋是怎麼拿的,回首往事我黯然答道,我哪知道呢。

之後的上課我發現了一個情況,那就是豬太上課的時候居然比我都還要認真,除了生物和物理。生物和物理她根本就在學別的。我之前還以為她是在壯烈的抵制深入痛絕的兩門課,後來才知道根本不是那回事。人家就不和我們一起高考,人家的在外闖的老爸事業有成跟她找到了一條通往大學的綠色通道,條件是豬太的語、數、外、化必須要過若干分數。還真應了那句「不學理化,只要有個好爸爸」。

天氣突然轉涼,這是我們始料未及的,門縫裡的寒氣被逼進來,籠罩了後面的座位,豬太摟著胳膊在那兒瑟縮著,眼睛也心不在焉的瞄著數學習題。我挽著外套的袖子,在草稿紙上畫著一道題。我的衣袖煩人的跟我作對,我一伸手劃拉它就掉了下來,最後我贏了,我直接把衣服脫了下來。看到既沒有風度又沒有溫度的豬太,一股捉狹意在我的心頭油然而生,我擰著我的外套,戲謔的說道:「冷吧!要不要……」豬太毫不猶豫從我手中拽過如接力棒般的衣服披在身上,我目瞪口呆。怎麼…怎麼能夠不客套成這個樣子啊!本來該出現在豬太身上的窘迫現在轉移到我的身上,而豬太現在看來卻是一臉陽光。咱中華文化多少還有些靦腆的,不像老外才認識就親個嘴擁個抱的。一件情非所願的外衣被披到一個瑟瑟發抖的身體遮蓋住的不僅僅是那些溫暖身體的溫度,還有那顆吊兒郎當的心。豈曰無衣啊。豬太再也沒有給我很拽的感覺,老徐講題的那節課的時候,那種感覺又改變了一點。

老徐像個話劇演員在講臺上上面唾液橫飛,他正用膚色不同的粉筆,將我們呈交上去的題逐一殲滅。當然也包括豬太的那道題,老徐的人到哪裡,豬太的眼睛就跟到哪裡,而我則很天真的看著被老徐侵略後的荒涼的黑板。一個式子從左邊蕩了個大秋千到了黑板的中間,幾群數位和圖形混在一起糾結不清。我眼前一亮看到了由不同顏色的線構成的包圍圈中的數位,那是得數。我一翻豬太的習題,看到了一個兩位數與一位數的區別。我飛快的在草稿紙上劃拉,豬太注意到了我的行為。我說:「唉!唉!算錯了。」豬太說:「不會吧!我可是很認真的算的,肯定是你教錯了吧!」,「不可否認老徐的做法精闢,結省筆墨。但你也不能說我穩重的法子錯誤啊!」,「不會吧!我可是很認真很認真的算地。」我一邊為自己得出和老徐的結果相同感到慶倖一邊說道:「我可是很馬虎的算的喲!」豬太不信又算了一遍,但給我的感覺是做習題而非打草稿。當豬太的草稿整齊的延續完畢,答案成了唯一。豬太終於面露窘迫,我故作誇張的說:「喲,這可是女生很仔細算出來的結果,多吉利的個自然數啊,可惜不正確啊!」豬太更窘迫了。她乾脆用手撐住她微紅的臉,髮絲在寒氣下輕舞飛揚。她越來越像個女生,總算是有了點含蓄的樣子。豬太撐著她的臉的手很可愛,胖乎乎中含著小巧玲瓏,就像是嬰兒的手,她在家應該很懶吧!也就是這雙手很勤的替自己的寵物換水。

就是這天,天氣異常變態的這天,豬太頭腦一時發熱倒掉了零食盒裡的並沒有過期的零食頂著涼風,面對學校的那一汪荷花湖水深深地舀了一盒污水混合物。豬太將那一盒污水混合物放在她課桌上,水是很乾淨的水,汙物卻是蝌蚪。豬太臉上洋溢著喜悅,幾束光芒從她的眼睛中射出來照亮了盒中的蝌蚪,蝌蚪一瞬間褪去了尾巴,伸出四肢,快樂在它們的監護人豬太的課桌組成一支毫無規律的舞蹈跳來跳去來報答豬太,而豬太嚇的不敢坐到位置上,求我快點攆走侵略者。我揉了揉眼睛結束了那場異形。我看到豬太正在用圓珠筆驅動那些對游泳不那麼熱情的蝌蚪,蝌蚪鮮活了起來,豬太很小心的將自己研磨好的零食渣攪拌了進去,盒子裡沸騰了,再無寧日。一段時間後我很自然的看見蝌蚪靜止在水中。我對豬太說:「你看,好多蝌蚪睡覺了啊,哇!這還有些沒睡玩仰泳的呢。」豬太慌忙拿圓珠筆在裡面撥動著,安靜的蝌蚪的屍體很配合的旋轉著。一個稀爛的家長無心的製造了一個富營養化的葬場,而那群蝌蚪來于喜愛死於溺愛。豬太一副快要嚎啕的樣子出現在我的視線。女生哭是一件很卑鄙的事,總是讓男生起憐惜之心,然後進行肥皂的情節。幸而豬太那天沒那麼做。豬太要我拿著盒子,我看了看那快要掉眼淚的雙眼照做了。豬太挪了挪凳子面朝著我,我的手上拿著盒子,豬太低下頭去閉上了眼睛。我是神父,豬太是懺悔者。懺悔在有生之年間接地謀殺了生命本來就短暫的蝌蚪麼?又或是感悟生命之脆弱,朝盛暮衰?亦或是體會愛不是近距離的佔有而是遠遠地祝福,欣賞與盼望?我垂下頭仔細的凝視那一對有太多內容閉著的眼睛…………沒想到的是這個動作成了210棍子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上一章
            
下一章
            
下載小說

COPYRIGHT(©)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