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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春哥,不掛科」
這句千古留名的網言標誌著,你完全可以把某些女性非一般的對待。
我坐在座位上飛快的轉動著那枝不停掉在地上又被不停地撿起的筆,想著自己剛剛看到的日出。很美的日出,若不是早起的人絕對看不到。但我不知道自己為何醒的那麼早。
教室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一個女生從進門的時候就一直在我的視線之內,近了更近了,我在心裡默念「不要過來」。她走的越來越慢最終停在了我的面前,我看著她在我右方的那個死角搜索著心中一陣竊喜,「走錯位置了吧」我心道。一陣短促的敲擊聲震醒了沉思的我,敲擊聲來自於一隻還略帶稚嫩的手猛烈的對著我的課桌死磕。我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起來啊,讓我進去」她嚷道。我幾乎是惴惴不安的面對著她的臉,這是一張稀有的臉,我從來沒有如此近的看這張臉。二十一顆痔呈離散型隨機的分佈在臉的一邊,一副五百多的眼鏡趴在鼻樑。她是我高三之前的同學,這個「之前」是說她高一高二和我同班,初中是我同學,小學是我校友,幼稚園這麼遙遠的事不太記得了。除此之外扯上七大姑八大嫂我們也扯不上半毛錢的關係,但我看她很是不爽,總一副很拽的樣子。高傲是她本性,文靜,溫柔等一些屬於女孩的詞對她來說好像是上輩子。她是朱曉夢,我暗暗的給她取了個綽號「豬太」這個綽號是我精心考究而成。豬大夢比豬大多一點,於是豬太形成了。意為「女中之豬,尼姑之太」讓所有男人胸悶氣喘,呼吸不暢,提不高性欲。
我看豬太不爽有著悠久的歷史原因。我先說一下我所知道她的資料。
朱曉夢,女。
7歲入小學,期間頑劣不堪,以唆使小朋友撩撥大朋友為樂。
13歲入中學,期間獲得百校英語朗誦聯賽特等獎。
16歲入高中和我同學。
17歲高二與某位男生糾纏不清。
18歲高三九月三日與我同桌。
雲城這個地方很有意思,無論是小學,中學,還是高中都坐落在鎮上的中心,這裡儼然是一個學校群。我的家在這個中心的正西方,朱曉夢的家在其東北方向。
看豬太不爽不完全是因為她本身,還有家庭原因。我家老頭子當過兵,退伍意味著失業,失業意味著理想破碎,理想破碎那只好寄希望於下一代了。中國的棍棒教育史便由這些不得志的父親而來。我常常被安排在一所被塞滿了書的二樓房間,那一年我七歲讀小學。
正是在那所房間裡,我學會了平靜、孤獨。
正是那所房間了裡,我鼓搗好了堆在角落裡多年的黑白電視機,用省下來的零花錢買了一個學習機連了上去,名為學習實為遊戲。這種情況下,發掘了我做特務的潛力。我能從激烈的遊戲音中辨別門外還有二米多的腳步聲。要不了一分鐘,我能將桌上的物件還原,然後向左轉,轉到有一本翻開的書的書桌上。
正是在那所房間裡,我不知道了什麼是勇敢。
在那所房間裡我與外界保持聯繫的不是門是窗,透過窗外面是一大片樹林,這片樹林被孩子們改造成了遊樂場,但與我無關,我常常在樹林裡看到豬太的身影,我看著她折飛機、吹風車、踢毽子、蕩秋千……她看到了我便叫我下來玩,回應的是屋裡頭粗暴的聲音,豬太便換了一隻種眼神鄙夷的瞧著我說,「膽小鬼」,這個眼神毫無新意,風雨無阻的保留了大半個小學。
記憶中她總是放肆的笑著,用力推搡著周圍的小朋友,做一些令人驚歎的動作比如爬到樹幹跳到秋千上,秋千晃動的好像飛上了天。偶爾我眨一下眼睛,豬太周圍的小朋友就爭吵了起來,豬太依舊放肆的笑著,不但不勸架反而火上澆油,讓我房間外面越發的不安靜。我會探出腦袋,制止他們不和諧的行為,而每次都被不清楚狀況的老頭子看到這一幕,接受不必要的批評。
豬太的媽媽,一個美麗的女強人,在豬太爸爸獨自一人去沿海城市c市闖事業後,一人頂起了半邊天,開了個服裝店生意火爆。還是那一段時光,每到黃昏,豬太她那漂亮的媽媽都會準時出現在這裡,微笑的張開懷抱,豬太這個時候都會像個豬玀似的撲到她媽媽的懷抱。
豬太長大後臉型很像她的媽媽,但性子一點都不像。那時已是初中,我們多了幾門新課,我討厭英語成績比我好的人,掐指算來全班五十六位同學我至少討厭了五十五位。在英語倒數第一的這個位置上我一直都是紅旗不倒,堅強的將這面錦旗扛到了初二。教英語老師的是一個老頭。他腦袋屬於半封建主義和半社會主義類型,屬於社會主義的那一半讓他重拾長征精神,克服老年癡呆症等諸多不利於學習的因素,活生生學會了英文,準確的將英文中式發音。該老師還時常用借用自己的親身經歷來勉勵我們好好學習,像什麼某日風和日麗啊,他的老友結伴垂釣邀他同去,他拒絕。饞的他涕淚滿襟。我當時好奇的問怎麼不去呢,他說他一想到自己要學好英語,教好英語就打消了釣魚的念頭,當天還發奮死記硬背了一篇課文。倒還有點朱熹「學英語,滅人欲」的感覺。他的字典裡沒有「學不會」這個詞,取而代之的是「懶惰」,「不用功」等詞。他很快就將這些詞定義在我身上了。
一次特殊的期中考試,全校英語成績最優與最差都集中在咱班。分別是得了滿分的豬太與得了鴨蛋的我,我頓時光榮了,我從高年級的課本裡看到概率這個詞,可任我在卷子上寫了多少abc它還是個蛋。豬太這個臭丫頭呢那個高興那個傲啊!就像是去了趟迪士尼並且在那兒搭上了飛船環遊了整個宇宙。英語老師為了刺激大家學習將兩張考卷貼在了門上,引來了許多來圍觀的同學,他們通常會發出兩聲驚呼來感歎「哇,喲」或者是「喲,哇」,驚呼不同取決於看客看的順序。我和豬太一下子就出名了,不同的是我為此並不引以為豪。
英語老師決定將社會主義進行到底,不拋棄任何差生。上課進行中走到我座位旁要我跟他一起讀單詞,他和顏悅色的用標準普通話讀著英文,字正腔圓。Zoom是動物園。我大聲念道,豬是動物園,豬是動物園……自身卻弄的一頭霧水。緊跟著的是全班的哄堂大笑,於哄堂大笑之前的是豬太的笑聲,她領著笑帶動大家哄然的用聲音佔領了教室的每一個角落。我從沒聽過那麼攝人心魄的笑聲,那樣的具有穿透力,那樣的具有效率,瞬間就橫掃了五十七個人。如果她的笑只要有她媽媽那種微笑的十分之一,那麼她在我心裡的形象不會差到離譜的程度。豬太在少女時代早期用實際行動大大降低了「有其母,必有其女」這句俗語的可信度。
英語老師青著臉把我叫了出去,他語重心長的對我說:「周同學,你看曉夢英語成績那麼好,人家還是一個女孩子,你作為男生的上進心呢。」這句話猶如萬里晴空當頭一棒喝。我心一動,我說:「我一定會超過她的。」這句大言不慚的話是經過仔細分析的,同樣是第一不同的是,她這個第一進無可進,而我這個第一退無可退。我暗暗給自己大打氣。英語老師從我一雙眼睛中除了看到眼屎還有一種不氣餒的堅毅後非常高興。朽木可調也,他暗暗吃驚,也許這孩子是他教育史上的一個偉大的奇跡。他興奮異常沖進教室宣佈自習,留下驚詫的同學們後,將我這顆種子帶到了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內英語老師氣貫長虹,高聲朗誦剛學的幾篇課文,旨在培養我的語感。我片刻也不敢鬆懈豎起耳朵,可聽著聽著我居然出現了錯覺,我仿佛聽到了「我們坐在高高的榕樹底下聽媽媽講過去的故事…」這種聲音不停的呼喚著我,我的大腦怎麼也不聽使喚,昏昏沉沉。英語老師很有成就感的朗誦完課文,見我低著頭。不錯他在思考,有進步。他思索,思考有可能閉上眼睛,但閉上眼睛並且嘴角還有大量口水溢出的還能算是思考麼。我被揪醒,耳朵又紅又腫,我當時也奇怪了,人真的可以在站立的姿態下熟睡,而這個人還是我。
英語老師怒髮衝冠,爆發了他封建主義的那一半。他一隻手搶過我的左手(右手要用來寫字)另一隻手順手抄起教學圓規在那上面狠狠的砸了下去,一下,兩下,三下。我的手如同剛出鍋的包子皮,胖呼呼的熱呼呼的。我的人也是氣呼呼的,要是我老頭子曉得了,有你好看的,要知道紙包不住火的,我可愛的左手就是最好的證據。哪知英語老師惡人先告狀,他的課一結束,就奔我家去避重就輕的和我家老頭子談起了教育孩子這個話題,說什麼你家孩子考了鴨蛋不是不聰明是太懶,我就替你把他教訓了一頓。我家老頭子點頭說,應該的應該的。通過進一步的交談,兩人覺得相見恨晚,他們達成共識,「不順溜的孩子就是要多一點粗暴點的關懷」。我老頭子還興奮的和他知音喝了幾盅。於是放學後我回的不是家是封建時代的衙門大堂。我家老頭子一邊拿著擀麵杖抽我的屁股一邊有節奏的念道,「要你考鴨蛋,要你考鴨蛋…」我心裡默數著,一下,兩下,三下……
翌日上學的路上我不需要什麼翅膀自由飛翔,我只需要一根拐杖。好了一切都結束了有我喜歡的語文課。上課我緩慢坐下,可依舊疼的不行,我換了個姿勢。語文老師是一個溫文爾雅的年輕老師,說到「禮」時頓了頓說,一個人要行的正,坐的直才叫「禮」,周凝悟同學你可不是大家學習的對象啊。全班同學齊刷刷的看過來,我被他們的目光殲滅了。豬太的表現沒讓我失望,她再次領著大家笑起來,為緊張的課內時間添加了幾分情趣。
我抬頭一百三十五度仰望天花板喃喃自語,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神啊救救我吧!我悲哀的發現我不是純爺們,後來竟連爺們都不是了,我是老、弱、病、殘、孕急需要保護,我不是地球人不習慣呼吸空氣。
很多年後我知道了一個詞,蝴蝶效應。問題出在了那張滿分試卷上。
可如今當年那張滿分試卷的主人成了我同桌,現在她就敲著我的課桌要進去。還是一個詞,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