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摸不著,抓不住,總是悄悄溜走,在時間面前,凡人如蜉蝣,過著朝生暮死的生活,皆歎壽命如此之短,但在修行有成的修道之人來說,時間,根本不必考慮,更不必為之壽命長短而擔憂,修為越高,從老天爺那偷來的壽命就越長,但偷來的壽命也不是那麼好用的,需躲過三災五害方能長生不死,故而,天下修道之士遍地皆是,修仙門派數不勝數,不只是人類,世間萬物皆有修行得道一說,唯一不同的是人類修道相對其它族類簡單一些,因為人有七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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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黃洞宣過天門,得仙果,這一晃,六年已過,平阿仙山上的混元道派,此時正有四百九十道士靜坐修劍。
道觀上空四百九十柄飛劍整齊劃一,如列陣戰士,隨著真氣牽引,飛劍演練的招式招招淩厲,又似輕盈靈動的飛天精靈。
清晨的霧氣還未消散,混元道觀被薄霧籠罩,更顯仙家風範。
東方露白,一輪紅日躍出雲海,混元道觀被溫和陽光拂過,現出一道道絢爛的彩虹,青山薄霧,雲海湧動,道觀演武場中央虹橋下,那一方清澈見底,供養著道家至寶「氣運紫金蓮」的靈潭此時蓮花怒放,靈氣盎然,有一條一尺左右的細金色小蛟龍遊曳在濃郁靈氣中,愜意且肆意的吸取著四周靈氣。
一條倒掛天地般模樣的瀑布,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水霧升騰仙禽翱翔,那條奔流不息且流量巨大的銀白瀑布自峰頂的「洗劍池」奔流而下,穿過厚厚雲海,直入山腳下的鎮蛟潭,由鎮蛟潭匯入養育一州生靈的母親河「春暮河」。
混元派現今觀中有道士四百九,傳承數千年,如今最晚弟子輩為四十三代,據說派中至今還住著一位不肯羽化升仙的第三代老祖宗,但千百年來派中弟子無人得見。
如今派中道眾雖然不及山下其它名門正派徒眾那般龐大,但數千年來,依然穩居九州八大名門大派第四位寶座。
鎮魔、伏妖、誅邪、攝鬼、造福等功績卓越。
六年前,太師祖王朝仙從山下帶上山一名少年,不知為何,獨自居住在紅楓林的小師叔祖‘上官洗劍’卻走出山門入了凡塵,只留一柄看似普普通通名曰‘霜降’的鈍劍,懸于紅楓林上空。
少了小師叔祖,多了一個奇怪的少年,混元派依舊如往常一樣,四百九十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在眾弟子中,這是個未解之謎。
一日,閉關洞中已有六年的太師祖王朝仙悄然出關,一劍東去,眾人不解。
太師祖出關的這一日,隱居青鸞峰百年不出門終日悟劍的大師兄‘陳少陽’,悄然出世,負一柄桃木劍,著一身雲白長衫,瀟灑入江湖。
一劍東去的王朝仙道袍隨風飄揚,降落于迷龍山忘仙崖,眼前大鼎已覆滿青藤,而故人也已入仙界。
抬眼望瞭望白雲碧天,王朝仙兀自笑道:「六年已過,貧道如約而至,玄機,咱們再續師徒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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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多年來無災無難的夔犀鎮,依舊與世隔絕,鎮之方圓千百里厚厚的瘴氣迷霧環繞整個小鎮終年不散,白雲低垂,好似與地相接。
三百年來,鎮外不曾有人進來,鎮內居民也不敢踏出鎮門,這個小鎮像是被詛咒了一樣,真真正正的與世隔絕了!
那個鎮守這一方小鎮的衙門老爺也在這三百年裡成了祖傳職業,爺爺辭世後兒子繼承,兒子辭世後孫子繼承,就這樣,居然也傳了三代,主要是因為鎮中民風樸素,加上衙門老爺也為官清廉,居然也無人上訴,再說了,到哪去上訴?可謂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以前有幾個大膽好事的漢子出了鎮子,再也沒有回來過,大家都說是被躲在終年不散的濃霧裡的野獸給吃了。
小李村依舊如往常一樣,平淡的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愜意生活,不同的是,近六年來,田地裡的收成日漸稀少,像是土壤的養分在漸漸流逝,禾苗自出芽之日起,便蔫了吧唧的,毫無生機,村民們都在為自己家的一畝三分地操碎了心,漸漸地,池塘裡的魚也稀少了,最後,村頭的那一棵百年老槐樹也枯萎了。
李宣德念及鄉里鄉親的都不容易,這六年來開倉放糧從未間斷,以前對他家有看法的鄉親們也都在說他好話,李宣德就是活菩薩,大善人!
說起這個李宣德,近幾年可謂是春光滿面,方圓幾十裡,數他最得意,但凡出門遛鳥,吃早茶,必須帶著那個乖孫兒。
說起這個李宣德的乖孫兒,關於他這六年來的事蹟,四裡八鄉的村民們能說上三天三夜不帶重樣的。
六年前,李宣德突然張榜招婿,一時間轟動夔犀鎮,招婿進行了三天,終於讓住在夔犀鎮上的一位富家翩翩公子給抱得美人歸,或許不能說是抱得美人歸,確切的說,應該是美人報的公子歸,他落戶在李宣德家了。
大婚之日,李宣德卻一反常態的低調進行,宴請的賓客也是雙方親屬,外人一律未受邀請。
更令人驚訝並且私下議論紛紛的是婚後不久,便有了個孩子,按照月份來算,孩子還是婚前受孕生產的,這麼一來,十裡八鄉的鄉親們更是來勁了,茶餘飯後眾說紛紜,傳出數十個不同版本的傳聞來。
有人說李家小姐早已與那位元公子認識並且私下幽會,待懷了孕才迫不得已招婿入贅;還有人說是那位公子被李宣德花重金私買來充當冤大頭綠帽子的,那李家小姐不知跟哪個野男人廝混搞大了肚子,所以李宣德才破天荒突然招婿。
時間久了,大家也就淡忘了此時,再者李宣德開倉放糧乃善舉,鄉親們再沒良心也不好背後議論什麼,所以六年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口不說,而那位被招入贅的賢婿自打新婚之後,便終日醉酒於書房,六年來出門次數屈指可數,對此李宣德也沒說什麼,只由他去。
還有一件事是李宣德六年來閉口不談的怪事兒,李宣德的寶貝疙瘩兒子不見了!自打李宣德招婿開始,李犼就沒出過李家宅子的大門,六年裡,鄉親們一次都沒見過他,而一直把李犼掛在嘴邊的李宣德這六年來卻絕口不提了,也是令人甚是疑惑不解,人是確定不在家中,去向何處卻是個不解之謎。
今日,李宣德一手提鳥籠,一手攙著乖孫兒,去村裡唯一一家百年糕點鋪吃早茶,身後跟著老管家和一個奶娘一個丫頭伺候著,李宣德眼含笑意,精神也是飽滿的很。
小李村算是一個比較自力更生的村子了,茶鋪、糕點鋪、糧鋪、酒肆、布匹鋪子等都全了,小小一個村落,卻也五臟俱全,原因只有一個,小李村太過偏僻,距離夔犀鎮路途算是遙遠了。
一壺春霧茶,兩籠蟹黃包子,李宣德和他的乖孫兒是吃的井井有味,站在一旁伺候著的使喚丫頭都看的口水直流。
「貙虎我孫兒?今日該跟先生習什麼字了?」李宣德輕輕摸了摸就坐在身旁的乖孫兒的頭,微笑問道。
姓李名喚貙虎,字心安的六歲稚童滿嘴油汁,正全力以赴的吃著一隻剛出籠的灌湯包,此時抬頭咧嘴一笑回道:「孫兒今日該跟先生學習「忍」字了。」
「忍字?」李宣德捋了捋濃密泛黃的鬍子,沉思了一下,「那貙虎可知這個忍字怎麼寫?」
「利刃刺心為忍,先生教我,忍是一種蘊育中的力量,似豐滿小山的優美弧線,其性韌,不斷不裂,剛中兼柔,充滿陽剛之氣又陰柔宜人!隱忍不發而蓄力。」李貙虎認真回答道:「先生還教我,丈夫為人不宜不忍。但孫兒不解此句何意。」
李宣德捋須疑惑道:「這個季範福,教的都是什麼玩意兒!」摟過李貙虎,捏了捏粉嘟嘟的小臉蛋,李宣德笑道:「以後貙虎長大了呀,為人處世,要記住,有些事能忍則忍,有些事無須忍讓。」
李貙虎懵懂的點點頭,「爺爺,孫兒吃飽了。」
李宣德站起身,提著鳥籠,望著日漸長大的乖孫兒,滿臉盡是欣慰神色,「怪胎?六年前也許是,哼哼,現在嘛老子倒覺得這是天星下凡!」長長舒了一口氣,李宣德牽著李貙虎的粉嫩小手,暢快道:「回家!」
李貙虎,依舊是那個教書先生給起的名字,依舊是花了大價錢的,而那個教書先生依舊是依照著《山海經注》瞎起的。
進了家門,李宣德一抬頭,便愣住了。
只見正堂上此時正站著一位氣質不凡仙風道骨的年輕道士,一襲潑墨似的道袍長衫,修長的身形,頭戴玄冠,背負一柄暗淡紫色的無鞘古劍,一手持拂塵,一手負後,正面向正堂之上的那一幅水墨松鶴圖。
老夫人和老管家面帶焦急神色,正陪在一旁,見李宣德帶著孫子回來,老夫人急忙快步走到李宣德跟前,附耳道:「是六年前的那個年輕道士,進了門,只說一句話,便候在正堂等你了。」
李宣德呆若木雞,又有些毛骨悚然,這個年輕的道士,時隔六年了,還陰魂不散?這是咬定我們李家了?趕忙讓跟在身後的使喚丫頭帶著乖孫兒去了後院找自己的母親去了。
李宣德皺著眉,見自己的乖孫兒跟著使喚丫頭一路小跑,轉入後院,而那個年輕道士也沒有任何阻攔動作,便放心大半,將目光收回,死死盯住年輕道士,恨得咬牙切齒,「他說了什麼?」
老夫人看了一眼年輕道士,見他沒有轉身,附耳說道:「他說,貧道今日前來,只為帶走我那乖徒弟……。」
「可惡!」李宣德聽到這話後,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氣的渾身發抖。
老夫人急忙安撫,順了順李宣德的後背,勸道:「老爺不必動怒,今日咱們就撕破臉皮,連本帶利,讓那道士都還了!可憐我那兒啊,至今不知過的好不好,有沒有餓著凍著。」說完掩面抽泣起來。
李宣德牙齒咬的咯咯作響,拳頭攥的緊緊的,老管家識趣的小跑過來,彎腰側耳,靜候李宣德吩咐。
「去!把護院的教頭和夥計都召集過來!帶上傢伙事!」李宣德陰冷的說道:「今日讓這個道士有來無回!」
「是!」老管家不敢耽誤,一路小跑,朝後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