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收徒

那名滿身汙血的嬰兒方一出世，先是嚶嚶啼哭半響，而後就咧嘴朝著李宣德汪湖中嘻嘻笑了起來，想是因為李宣德和汪湖中沒有理他，嬰兒兀自嘟囔著小嘴玩了一會兒，覺得無趣，就又大哭起來。

嬰兒四肢朝天亂蹬亂抓的哭泣，聲音響亮，這才把李宣德和汪湖中的魂兒拉了回來。

李宣德望著汪湖中不知所措，汪湖中看了看地上嗷嗷待哺的怪異嬰兒驚恐萬分，轉眼又瞅著李宣德無法言語。

眾人都被這怪異嬰兒嚇得腿腳哆嗦，就差魂飛體外了。

昏闕漸醒的李蒜泥香汗淋漓，扭頭看見地上哇哇大哭的嬰兒便又嚇得差點昏死，那怪異嬰兒見自己的親生娘親望著自己，桃紅小嘴止住哭聲，破天荒的吐出幾個字來，可嚇壞了滿屋子的眾人，李蒜泥乾脆再一次昏闕過去。

「娘親，我餓了！」

李家豪宅已經一個月未開大門了，連側門也不曾打開過，宅內也不見有人出來，鄉里鄰居倍感納悶，一個月前的那一道晴天旱雷打的是驚天動地，大家眼睜著瞧見那道旱雷就落在了李家宅院裡，一番吵雜後，李家卻出乎意料的安靜了，這都一個月了，卻仍不見有人出門，大家私下都談論著李家是不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了，遭了老天爺震怒，賜下這麼一道駭人的旱雷，以此來懲罰李家？是否劈死了李宣德？有人心存疑慮。

鄉里鄰居都等著李家開門報喪，大家好乘此機會戳一頓富家人的伙食。

但大家顯然都失望了，李家不但沒有開門報喪，竟還閉門不出了。

就在鄉里鄰居議論紛紛的時候，李家終於開了側門，在李家伺候了二十多年的老管家被兩名夥計擁著走出了側門。

看見李家終於打開了門，有人走了出來，鄉里鄰居愛看熱鬧的都聚集過來，圍在李家宅門前面，老管家滿臉堆笑的向大夥兒作揖，笑著道：「大家兒都來了？呵呵，田裡沒事兒了？」

鄉里鄰居七嘴八舌的問東問西，一片嘈雜。

有好事的扯著嗓子高聲問道：「李伯，李宣德家裡是不是出了怪事？」

老管家急忙擺手，道：「去去去！哪裡的話？咱宅子裡能有啥怪事？你個烏鴉嘴！」

「那怎麼閉門一個多月不曾見有人出來？」一位滿臉雀斑的老婦嘴角勾笑的問道：「莫不是一個多月前的那道旱雷劈死了什麼人？」

老管家聽到此話，立面將滿臉堆笑的臉拉了下來，厲聲喝道：「去去去，你個潑婦，鄉里鄰居的，有你這麼咒人的嗎？滾遠點！」

大家見老管家板著個臉，怒氣呼呼的，都不敢在言語，大家心裡可都清楚著呢，李宣德家裡可是豢養著一眾手段狠辣的打手夥計呢！惹了老管家一個不高興，大手一招，院子裡那些個張牙舞爪的狠人可就一點兒情面不講咯。

老管家掃視了眾人一眼，冷哼一聲，本就心情不是很舒暢的他，此刻看見鄉里鄰居的這一幅幅期待著看笑話的眼神，怒火差一點兒就壓制不住了，心想罷了，還是不與這幫鄉野村夫一般見識，得早點把老爺交代的事情辦妥了才是正事，於是招呼著兩個夥計，穿過人群，徑直走向村頭的告示欄旁邊，然後負手而立扭過頭，看到鄰居人一哄而上，都跟了過來，一幅幅看稀奇的期待表情，歎息一聲，對兩個夥計說道：「貼上吧。」

兩個夥計手腳麻利的將一份李宣德老爺子親筆而寫的告示貼在了告示欄上，貼妥當後，老管家扭頭就走，帶著兩個夥計頭也不回的摔袖離開。

鄉里鄰居有識幾個大字的主兒提高嗓門一字一頓的念著告示上的字：「招婿？今愛女已到出閣之齡……特此招婿，婚配良田百畝……有能者……？」

「哎呀，李宣德這是要招女婿啊？」一婦人扯著嗓門高喊道。

「真的？我的天呐！這麼神奇嗎？李宣德要招入贅女婿？不得了啊！」

一時間，傳遍鄉里，就連隔壁村落也都炸開了鍋。

方圓百里，無不震驚！

要知道，李宣德的那個女兒，可是遠近聞名的絕世美人啊！多少有才公子哥都在焦急的等待出閣之日，多少家財萬貫的富家子弟都願為之奉上所有家當作為聘禮。

招婿消息只半日，就有二十多個身穿錦繡的公子哥登門應招，李宣德與夫人高坐正堂，老管家于側門外負責登記招待。

讓人疑惑的是，至始至終，李狻猊都不曾露面，不免讓那二十多位富家公子多少有些遺憾，不過，只要過了李宣德這一關，離贏取美人兒也就不遠了。

可惜的是，這位未來老岳父視乎對他們都不看好，只說是留下畫像，靜待佳音後，就草草了事，二十多位公子哥也不氣惱，但終究是掃興而歸。

待到第二日，又有二十多位外鄉富家子弟帶著金銀珠寶登門應招，可是這二十位外鄉富家子弟當中，卻有一位仙風道骨，背負一柄通體暗紫色闊劍的年輕道士，此道士不似鄉野村夫那般讓人感覺粗鄙，身穿藏青色八卦道服，頭戴玄冠，手持拂塵，走起路來似兩腳不沾地，周身散發著一股不似凡夫俗子那般鄉土氣息的道家正氣，毅然是一副得道仙人之態。

鄉里鄰居個個稱奇，對這個穿著打扮一眼明瞭的年輕道士指點議論，有人竊竊私語道：「瞧瞧這李宣德的閨女有多俊俏，居然連山上不出世的俊俏小道士都引來了！嘿嘿……果然是個狐狸精裝扮的！」

「哎呀呀，不得了啊！天下什麼稀奇事兒都有，你看看，神仙都思凡了！」

年輕道士的登門，自然引起了李宣德的注意，他也在心中納悶，怎麼就連山上的道士也來應招入贅女婿了？

雖是這番思想，卻還是不敢怠慢，畢竟這方圓千百里，就只有白虎嶺上的青玄道觀了，但如今青玄道觀早在三百年前便已沒了修道的道士了，只殘留一座破爛不堪，滿院野草的殘簷斷壁了，據老人們敘說，三百年前的青玄道觀真的是有通天手段的活神仙的，只不過不知為何，一夜之間，所有的神仙都消失不見了，有人說那些個活神仙已經飛升證道，也有人說那些個活神仙是在那一場血腥的誅天魔一戰後全部凋零！眾說紛紜，至今仍舊是謎。

李宣德快步來到年輕道士跟前，深深作揖，語氣中充滿敬畏：「神仙從何而來？所為何事今日登門造訪？」

年輕道士手搖拂塵，道了個無量壽福，說道：「貧道王朝仙，閉關山中已有數百年，近日忽感山下有一股天降怪異之氣籠罩此地，觀其呈虎豹之形，故而破關下山，尋著那股怪異氣息來到此處，如有叨擾，還望寬恕貧道莽撞了。」

李宣德聽年輕道士這麼一說，心裡咯噔一下，不是個滋味，繼而轉念一想，近日家內小女莫名產子一事，心裡豁然一驚，連忙將年輕道士請入正堂，隨後馬上吩咐老管家，道：「快，快去關閉家門，將客廳裡的諸位公子請回，就說李宣德改日會面。」

老管家頓時懵了，不明就裡，問道：「可是，老爺，諸位公子不好得罪啊。」

李宣德心裡有事，著急了些，有些不耐煩的回道：「如何得罪不起？我李宣德難不成還指望他們吃飯？速去辦妥！」

老管家也不敢在言語，轉身告退。

李宣德轉身進了正堂，見那年輕道士閉幕端坐，身子卻不沾座椅，儼然仙氣環繞於身，趕忙快步走到年輕道士跟前，又是深深作揖，道：「王神仙……」話還未說完，只說了個開頭，便被老道士打斷：「不必多說，貧道已了然。自貧道進了院子，便已知曉，李善士不必憂慮，此乃天道迴圈，只應了因果。」

李宣德愣了愣神，疑惑道：「因果？還請王神仙明示。」

年輕道士閉目一笑，道：「無量天尊！天機不可洩露，貧道此來，還有一個結緣，望李善士成全了。」

李宣德越發雲裡霧裡了：「王神仙說的結緣是？」

「貧道知你近期得了一個孫兒，貧道就是為他而來。」年輕道士起身邁步，大步朝著後堂而去。

李宣德急忙跟上，疑惑越來越重，又問道：「王神仙，這是去哪？」

年輕道士拂塵一搖，道：「去見我那乖徒兒！」

李宣德一聽，如遭雷擊，呆立當場，額頭上漸漸冒出了汗珠。

年輕道士也頓住腳步，轉身問道：「李善士可是不願意？」

乖徒兒？這莫名其妙登門造訪的年輕道士莫不是看上了我那剛出世的孫兒？想將他帶上山去修那勞什子仙道？可是入了道，就等於出了家，需持戒，修行，出世，等同于跟親人從此形同陌路，李宣德雖然對那個來歷不明的怪異孫兒心存忌憚，但終究是自己的孫兒，血骨之情，如何能捨得讓他去入了道，出了世？

李宣德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回道：「王神仙一定要帶走我那孫兒嗎？」

年輕道士點了點頭，道：「貧道與他有緣，他與道亦有莫大機緣，此子日後牽扯很多因果，貧道需他出世。」

李宣德聽到這裡，心裡卻也是翻江倒海，他的這個孫兒雖然出生怪異，卻不知居然還有莫大因果纏身，李宣德雖然不知這位王朝仙王神仙口中的因果是為何物，但卻是捨不得讓他出世當了道士，從此遠離親人，孤獨修行。

「讓王神仙失望了。」李宣德左右思量權衡，最終還是決定不讓自己的孫兒隨老道士上山修道。

年輕道士像是早已料定結果，臉上依舊平和笑意，道：「也罷，此時不隨我上山，也不會亂了他的命數，暫且讓他在俗世多留些時日，那，李善士可否讓我見他一面？」

李宣德見年輕道士並沒有強行帶走自己孫兒的意圖，也就放心大半，眼前的這個年輕道士如果想要強行帶走自己的孫兒，縱使他家丁萬千，也阻擋不了，畢竟道士下山入世挑選徒弟的時候多有強行帶走的做事風格。

「王神仙請隨我來。」李宣德快步走到前面引路，年輕道士跟隨其後，徑直朝後院走去。

在二人路過花園時，李宣德的小兒子李犼正舉著一塊大石滾鍛煉膂力，十五歲的李犼如今依然是一個身高七尺的俊朗男兒了，身材勻稱，膂力過人，見到父親李宣德引著一位年輕道士後，放下石滾，傻呵呵一笑走了過來。

見到李宣德身後的年輕道士後，張嘴就問：「父親，這個小道士是誰？他怎麼……」

李宣德急忙攔住兒子接下來要問的話，呵斥道：「我打你個傻兒子！怎麼能對神仙不敬？」

轉臉堆笑的朝年輕道士說道：「王神仙莫怪，我這傻兒子天生缺了個心竅，心智不全，方才言語上的不敬，還望莫要怪罪才是。」

年輕道士見到李犼第一眼時，古井不波的心猛然一顫，三百年了，為師終於找到你了！既而爽朗大笑，隨即拍了三次手掌，聲聲如雷霆之聲，震耳欲聾，李犼受不住這震耳掌聲，抱頭大叫，異常難受。

李宣德也是緊緊堵上耳朵，連忙說道：「神仙手段使不得啊！」

掌聲過後，年輕道士上下打量了李犼全身，眼神熾熱，但心底還是升起遺憾，眼前少年，根本不是李玄機轉世，方才三次掌中雷炸響都未牽動他體內沉睡的神識，也罷，這李犼根骨也是如此驚奇，雖比不過李玄機，但也世間少有。

李犼耳鳴眼花，還未回過神來，忽覺頭頂生風，正要躲開，卻被年輕道士一掌拍在腦袋上，頓時李犼就覺得五臟六腑都翻了江倒了海，三魂七魄都脫離體外了。

「哈哈哈！果然機緣！今日竟然讓貧道收了第二個徒弟！小子，你叫什麼名字？」一手撫在李犼頭頂，一手持拂塵的年輕道士大笑三聲，盯著李犼。

李宣德只聽到第二個徒弟這麼幾個字就又似再遭雷擊，忙道：「王神仙不可！我就這麼一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