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一劍風流

佛說：「眾生平等！」

道說：「一切自有因果，躲不過，也掙脫不了。」

我說：「我有一個夢，過著平凡的生活。」

有人說：「人生的盡頭是一攤黃土，不管你生前以什麼身份活著，在這一攤黃土裡你只不過是一具枯骨，身前萬般榮耀也會隨之煙消雲散！徒留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

天地之間，有一座巍峨巨峰，巨峰起於橫亙在廣袤的九州大地上的一條龍脈之上，龍脈東起蓬萊，西至昆侖神域，不知延綿幾千萬裡，此山峰名為「迷龍山」，相傳這座迷龍山脈裡困著一條曾肆虐九州的惡龍，後惡龍被天下正道人士追殺至此山，惡龍想也沒想，一頭紮進山中，可進去後，就再也出不來了，無任何仙人法陣，無任何仙術封印，只一座巍峨巨峰，就讓這條惡龍困死，找不到出山之路，故而名為「迷龍山」。

迷龍山西八百里有一座遙相呼應的通脈「平阿山」，世人皆稱「平阿仙山」，傳說山上有混元道派，道觀中徒眾四百九，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個個皆是活神仙，有一心想要入道修仙的凡夫俗子幾度登山拜訪，終不得見混元道派道觀所在，眼前所見，皆是怪石奇松。

一日，誅天魔，有四百九十劍破山而出，沖入雲霄，世人方見平阿山巔顯仙宮，仙氣繚繞，霞光紫氣忽隱忽現。

迷龍山與平阿山相隔八百里，皆是插入雲霄的巨峰，山下凡夫俗子只得見滾滾白雲之下的半截山峰，不得見雲層以上的峰頂，仙家之地，不過如此。

這一日，迷龍山巔禦劍而來一道人，此道人外表看上去不過而立之年，英姿颯爽立於峰頂，頭戴玄冠，身穿八卦黃服，背負無鞘青鋒四尺，左手持拂塵，右手托一巴掌大銅鼎，面西微笑而立：「王朝仙王真人，有朋自遠方來，還望出關相見！」聲若洪鐘，傳遍平阿仙山。

不多時，自西方平阿仙山峰頂乍起一道炫目紫光，氣沖鬥牛，直入雲霄，而後向東疾馳而來，如耀眼流星，墜入迷龍山巔。

而後，平阿仙山四百餘飛劍列陣上空，響起聲聲震耳之音：「恭迎太師祖出關！」

人未至，劍先到，一柄周身纏繞紫電雷光通體暗紫色晶瑩剔透的四尺闊劍閃電般釘入手托銅鼎的道人面前一丈之地外，手托銅鼎的道人爽朗一笑，開口道：「不過是打攪了真人閉關清修，王真人，這般見面之禮，貧道惶恐啊！」

話落音，人方至，天降而來，如天外飛仙，飄蕩羽毛輕落于黃真人面前，腳尖輕點劍柄，如鴻毛落水面，劍身不起任何彎曲浮動。

「黃洞宣黃真人不遠萬里，自蓬萊而來，貧道有失遠迎，還望見諒。」負手立於斜插入地二尺的紫劍劍柄之上的王朝仙真人，外表看似弱冠之齡，也是個英氣俊朗的男子，極具風流的人物，一身青色道服，頭頂混元髻，手無拂塵，負手而立，仙人風範盡顯。

見那百年未見的黃洞宣黃真人，依舊如百年前那般英氣勃發，雖已修道不知多少年月，但讓凡夫俗子來看，若不是那一身八卦黃服，卻讓人誤會是一個俊朗的富家公子哥，星目劍眉，修長道身，周身稀薄霧靄籠罩，似夢似幻。

「三百年未見，黃真人一如往昔那般神采奕奕，道法卻也精進不少。」王朝仙真人拱手歎道。

見王真人以武道拱手禮待之，黃洞宣真人也還以拱手，微笑道：「王真人亦如三百年之前，仍舊保持弱冠之齡，這返璞歸真之境當真令貧道羨豔。」

兩人一番恭維對話後，都爽朗一笑，要知道，達到他們二人如今這種逆天境界後，說出凡俗中那一番恭維之語當真是跌了身份，只不過二人相交甚深，相互打起凡俗恭維之禮，也是枯寂修道中的一種玩笑作為。

手指牽動，紫劍清吟一聲，拔地而起歸於王朝仙之手，王真人手持紫劍負於背後，與黃真人面西而立，望著雲海翻騰，二人此時皆劍眉緊鎖，似有憂心之事揮之不去。

黃真人將手中托著的銅鼎置於王真人面前，道：「我這一方小世界，眼見著維持不久，有些事，終究不願舍去，不知王真人可願……？」

王真人目光移向銅鼎之上，掐指一算，心中了然，但仍有些疑慮，問道：「飛升之日就在今日？」

黃真人點頭不語。

王真人再問：「當真要貧道接手？」

黃真人再次點頭，卻開了口說了一段陳年往事，歎道：「三百年前，誅殺天魔一道，貧道行至白虎嶺，不願見那一方山野小鎮受天魔屠殺，故而以本命法器玄天銅鼎衍化一方小世界，將鎮子千百餘口盡收於鼎中世界，這一晃，三百年過去，鼎中世界受貧道氣運盛衰影響，卻也生出幾個根骨奇佳的道家種子來，貧道飛升在即，自身人間氣運即將潰散，待到貧道順利飛升，屬於我的那一份人間氣運自會沒入鼎中世界，到時候，就看這鼎中世界誰的機緣好了。」

王真人置於胸前的手，輕撫了一下玄天銅鼎，已對鼎中世界了然於胸，道：「這一方小世界，卻也生機勃勃，若我接手，你我氣數不同，鼎中世界必然生亂，乾坤逆轉，運轉時日將會更短，於鼎中世界的生靈或多或少會造成災害。道友真的考慮清楚了？」

黃真人並不在意，搖了搖頭，道：「王真人自管拿去鼎中幾顆道家種子便可，至於其他的凡夫俗子本就該命歸黃土了，大可不必管他們。」

王真人了然微笑，轉身遠望西方雲海，惋惜道：「我那混元道派契合七七定數，觀中徒眾四百九，如今道友結緣于我幾顆道家良種，有人上山，就有人入世啊。」

黃真人見王朝仙有些猶豫，笑道：「你那大徒兒李玄機轉世之身就在鼎中。」

王朝仙身子一震，轉頭問道：「當真？」

黃真人微笑點頭：「貧道從不誑語。」

王朝仙思量片刻，道：「那便答應你。」

——

三百年前，曾聲震九州四海，至聖人境界的李玄機，可謂是年輕風流，世人提及他，都歎：「那一劍之風流，千古第一人！」

又歎：「世人修道千百載，不敵玄機十七年。」

李玄機七歲入道，八歲納氣，九歲淬體，十二歲登丹清境，短短兩年更勢如破竹一舉攀登道家道玄境，十六歲突破上清境，距離聖人玄清境只數步之遙，曾于北海摘仙山之巔，悟一劍，劍意沖鬥牛，直入九重天。

至此，上清境又進一步，止于玄清境門外，只差扣門扉。

似真仙人風範，立於山巔，持劍問天，道一聲：「我有一劍，可誅邪，可戮仙！哪位仙人入凡接我一劍？」刹那間，殘雲怒卷，雷鳴動地，卻未見有仙人下凡接劍，李玄機當即道心生根，穩如磐石，上清境根深蒂固。

可如他這般道家資質千年一遇的修道佳骨，也有瓶頸的時候，上清境與玄清境只差輕叩門扉，卻一直止步不前，距離聖人玄清境雖一線之隔，卻難再登樓。

於是，十七歲下山入世，只為尋那一絲突破玄清境的機緣。

斬天魔，誅邪魅，劍氣橫掃九州四海，竟然無人可敵。

只談：仗劍行千里，何人敢一戰？

一日，東海之濱，約戰中州武道第一人周小蠻。

激戰五日不分勝負，凡夫俗子只見東海怒浪滔天，寒光劍影直沖雲霄，東海之水一劍分兩邊，都道是天神下凡間，於東海激戰正酣。

有修道之人立於東海岸，遙觀此戰數日，境界皆有提升，裨益良多。

李玄機持劍如天上真仙，立於東海海面，起手一劍便是驚天地之勢。

大風起東海，萬里劍氣橫。

周小蠻一身強橫無匹的武道金剛不破之軀硬抗霸氣無雙的縱橫劍氣，每一拳都似暴雷淩空劈下，天地也曾黯然失色。

形如金剛不破身，一拳激起千層浪。

一個劍道造詣天下無二，一個武道巔峰無人能及，二人修為都至同一境界的巔峰，所有招式也大道至簡，毫無凡俗匹夫的那般好勇鬥狠的繁瑣花哨之嫌。

一拳一劍，罡氣對劍氣，迸發出雷霆之怒，這一日，二人戰至東海蓬萊仙島仍不分勝負，雙方至此罷戰，相約十年後於平阿之巔再戰一場。

周小蠻氣機流轉，自海底拽來一條覆海蛟龍，騎龍暢快而去，仰天唱道：「快哉！快哉！生平遇此一戰，在無何求，只盼十年一戰之約。」

李玄機卻在蓬萊仙島滯留了七日，那七日李玄機在蓬萊仙島機遇如何，世人皆不知，只知七日後，李玄機牽一白衣女子，扶搖登雲而上，止步於天門外。

霎時間，天雷滾動，紫電如龍蛇游走於密雲之間，整個東海上空，雷電如天網交織籠罩人間，驚駭世人。

度雷劫！舉世矚目！

不知因何故，李玄機渡劫飛升居然帶著一白衣女子，使人費解。

當是時，時機到，天雷不劈李玄機，矛頭直指白衣女子，沒有停滯，轟然劈下，白衣女子也持劍，力抗天雷七十九道，第八十道天雷卻遲遲不來，李玄機茫然，以為天雷就此結束，放心大半。

哪知第八十道天雷蓄勢許久，悄然轟下，白衣女子措手不敵，隕落東海，李玄機暴怒，提劍向天，腳踩雲梯，逼至天門前，卻不叩門，而是一劍起蓬萊，倒掛東海水，劈向世間修道之人夢寐以求的天關巨門，引東海之水灌天門，天上仙人震怒，攝伏魔大陣企圖困住李玄機，繼而斬殺於天門外，無奈李玄機手段淩厲，破大陣，踢天門，門內守門仙人無人敢出門迎戰。

「劍氣曾高五千尺，今為摯愛開九天。」李玄機怒不可歇，嘶吼聲天地動容。

於天門外，得仙體，卻奈何道心已亂。

天關巨門因此向他打開，而李玄機卻不入門，提劍立於門外，滿臉皆是譏笑，「縱使天門開，何處得心安？」

「哈哈哈，你們這些冰冷的怪物，我李玄機不屑與之為伍！」語畢，自散修為，於天門外兵解，至此，一代天驕，隕落。

——

王朝仙回憶至此處，痛心疾首，十幾年苦心培養，付之東流，不甚唏噓，本想著李玄機能接他衣缽，持掌混元道派，將混元道派領至世間所有道派之巔峰，可最後還是可惜了。

黃真人見王真人已決心接手，如釋重負，坦然笑道：「斗膽請王真人入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