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清心小和尚

迷龍山巔，黃洞宣真人依舊手托銅鼎，面西而立，衣衫迎風飄逸，仙氣蕩然，靜靜等待。

忽然，西方雲海之上，兩道奪目亮光，呈流星之勢，一紅一白，穿破厚厚雲層後，卻不乘勢扶搖而上，而是沖天之勢一折，向東方迷龍山互相碰撞而來，發出陣陣炸雷之聲。

黃洞宣自那一紅一白兩道流星般亮光沖出雲海時，便已識破亮光真身，乃朱雀白虎兩頭神獸撕鬥。

黃洞宣面露驚喜之色，暗道：「天助貧道也！」

坐山觀虎鬥。

雲海之上，疾馳而來的朱雀神鳥在前，白虎在後，顯然是朱雀不敵白虎，落荒而逃，白虎窮追不捨，緊隨其後，中間多次碰撞撲殺，朱雀雖不敵，但身形輕靈，致命殺招都被它一一躲過，白虎顯得不耐煩昂頭怒吼一聲，再次發難，後腿呈弓，生出強大氣浪猛然向四周一蕩，蓄勢而發，呈餓虎撲食之勢，以迅雷之勢將躲閃不及的朱雀撲於身下，白虎毫不給朱雀喘息逃脫的機會，血口一張，森森利齒，朱雀淒慘哀鳴，滿覆火焰羽毛的脖子被白虎一口咬斷，連肉帶筋鮮血噴灑。

那白虎口中叼著朱雀的半截脖子，仰天怒吼，聲震雲海翻滾。

黃洞宣嘴角一抹笑意，「時機已到！」

瞬間背後四尺青鋒輕鳴一聲，已然被氣機牽動，青光大盛，再一聲龍吟，如游龍般游曳在黃洞宣身側，上清境巔峰的黃洞宣右手三指併攏，兩指成劍，真機流動，「去！」禦使那一劍疾馳而去，青光耀眼，快如閃電，刹那便至白虎面前，白虎如臨大敵，一騰一跳，堪堪躲過，齜牙低吼，敵視遠在數十裡外山巔之上負手而立的黃洞宣。

「嘿！有些道行！你再接一劍！開靈！」一劍未果，黃洞宣也不遲疑，手指牽動，又是一劍而來，但這一劍，卻攜帶了黃洞宣一份暗種的機緣，白虎見那一劍夾帶著雷鳴之勢，不敢硬抗，像是知道這一劍會讓它喪命，丟下朱雀屍體，也不戀戰，一頭紮進厚厚雲海，四尺青鋒劃身而過，留下一道深深血槽，白虎吃痛落荒而逃。

黃洞宣微微一笑，歎道：「能否成就大道，還看自己啊。」

而後，氣機牽引，四尺青鋒悄然歸位立於身側，嗡鳴之聲不絕於耳。

左手拂塵輕搖，朱雀屍體化為一枚赤丹，緩緩朝黃洞宣飄來。

當朱雀赤丹飄至黃洞宣五裡之內，迷龍山脈深處突然響起一聲龍嘯之聲，地動山搖般，一股龍氣自山脈深處沖天而起，龍氣呈白色透明巨龍之態，張開巨口，想要私吞朱雀赤丹。

黃洞宣見狀一驚，再不遲疑，真氣流轉三百里，道袍鼓動，四尺青鋒再次疾馳而去，「退下！」

劍氣橫掃整個迷龍山脈，四尺青鋒受黃洞宣真氣注入，瞬間十丈之巨，迎著那股沖天龍氣當頭劈下，開天劈地般雷霆之勢，周遭雲海以劍氣為中心，一分為二，久久不聚。

那股龍氣被一劍劈下，登時潰散消失。

黃洞宣冷眼注視著山脈深處，冷哼一聲，呵斥道：「孽畜！也敢與貧道爭機緣？！」

朱雀赤丹順利入手，黃洞宣仔細端詳片刻，笑道：「得你相助，貧道便能順利飛升。」

將赤丹收入袖中，黃洞宣將目光凝聚在銅鼎之上，神情歸複平靜，「王朝仙啊王朝仙，怎地做事依舊如凡俗那般拖拉？」

——

平阿山下，一條曲徑通幽通往山上的羊藏小道上，此時走來一個模樣清秀滿臉稚氣的天真可愛小和尚，肩扛通體墨黑的武僧棍，與他的身高不成比例，武僧棍看著很重實不知是何材質。

和尚約莫七八歲，生的眉清目秀，小臉蛋胖嘟嘟的，一雙丹鳳眸子煞是可人，光禿禿的頭頂上也不見清心戒疤，脖子上掛著一串晶瑩剔透的菩提念珠，搖搖晃晃的散漫走著，時不時的用肩上的武僧棍挑撥一下道邊的野草，嘴裡念念有詞，「師傅啊師傅，你讓我來混元道觀借宿幾日，說是有一份佛家機緣等著我？是騙我出山門的吧？嘿，你這個老和尚啊肯定又是在誆我咯，不過是偷吃了幾塊紅燒肉而已嘛，這就把我掃地出山門了？沒天理啊沒天理。」

「天哪！想想都可怕啊！讓我這麼小這麼小的一個小和尚去跟一群老道士打交道，可為難我這個小和尚咯。」小和尚用空閒的一隻肉呼呼的手比劃著大小，「聽說老道士也是不吃肉的，可咋辦啊？我正長身體呢！沒肉吃，沒肉吃，沒肉吃……」小和尚一邊嘟囔著，一邊用棍去狠狠的捶打著路邊野草，像是在拿無辜野草撒氣，捶著捶著便捶出來一隻野兔來，小和尚眼睛聚光發亮，緊盯著跳出草叢的肥碩野兔，口水直流，心裡想著是烤著吃呢還是找個地方燉了？但看了一會兒後，又唉聲歎氣的搖了搖頭，「哎，出家人不殺生，出家人不殺生……啊！為什麼出家人不能殺生啊？老和尚誅殺外魔邪道、化形成人的妖物時，可沒見他想過出家人不殺生的啊！」抓耳撓腮一頓胡鬧後，小和尚跟蔫了的秋後茄子一般，耷拉著腦袋，隨意揮舞著武僧棍，繼續散漫趕路，小和尚年齡不大，靈智卻遠超同齡人一大截。

「喂！前面的小沙彌？」一聲翠鈴般清脆的呼喚聲傳入小和尚耳朵裡。

小和尚扭過頭來就看見一個身穿翠綠色紗裙，頭紮小馬尾的可愛小女孩，約莫與他同齡，正站在半道上，笑盈盈的朝他招手。

「喂，前面的小沙彌，你可聽見我在喚你麼？」小女孩長得粉嘟可愛，俊俏小臉蛋上生著一雙水靈有神的雙鳳眼，忽閃忽閃的，左眼眼角有一個小小黑痣，嘴角兩邊各掛一個小酒窩，可愛極了，如果此刻有平常人看見，定會說她是個美人胚子，可小和尚卻覺得她一身妖豔之氣，打心底不願與她親近。

「你叫我？可有事？」小和尚並未轉身，而是回頭觀望，左腳停滯半空，保持著邁步的定格姿勢。

小女孩看到小和尚保持著那怪異的姿勢，逗得捂嘴嬉笑，「你那個姿勢不累嗎？」

小和尚這才放下腳，正了正身姿，「出家人不與異類為伍，這是我師父說的。」

「異類？」小女孩明顯臉色一滯，笑盈盈的雙鳳眼刹那間微眯，顯然有些忐忑不安，情緒似乎有些異常激動，有些欣喜，又有些糾結，「你，你從我身上看到了什麼？」

小和尚撓著光亮的小腦袋，很認真的思考片刻，然後說道：「你長得很好看。」

小女孩聽到小和尚的話後，明顯松了口氣，卻又有些失望落寞，水靈靈的雙鳳眼含淚默默的，繼而又笑盈盈的問道：「小和尚，你要到哪裡去？」

小和尚轉過頭，要邁開步子繼續趕路，「你是不是傻？這就一條通往山上的路，你說我去哪？」

小女孩也不生氣，邁著輕盈的步子跟上小和尚，「上山？那裡是混元道派所在，你一個和尚，去那道士待得地方做什麼？」

小和尚不假思索的回道：「當然是去做道士啦。」

小女孩噗嗤笑出了聲，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一般捧腹大笑起來，咯咯笑聲甚是悅耳。

小和尚摸著腦袋，看著小女孩笑的彎下了腰，又想起他那個將他掃地出門的老和尚對他的所作所為，心情很不爽，呵道：「喂！有什麼好笑的？小心我打你。」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便是。」小女孩伸出右手招了招，忍住笑，憋得小臉通紅，小和尚很怕她憋出毛病來。

「我名字叫青蔥，但我覺得不好聽，給自己改了個好聽的名字，叫作‘冬至’，小和尚你叫什麼名字？」小女孩喘著粗氣，笑意未盡。

「我叫大蒜！」小和尚沒好氣的回道：「你叫青蔥，那我只能叫大蒜咯。」

「大蒜？哈哈……」小女孩再一次捂嘴笑彎了腰。

「沒禮貌！不與你說了，我要趕路了。」小和尚扛起武僧棍，邁起小步伐，頭也不回的繼續趕路。

「喂，你別走啊！我還有話說。」小女孩極力壓制住笑意，追趕小和尚，與之肩並肩的走著，小女孩又開口問道：「當真不當和尚當道士？」

小和尚看也不看她，隨口回道：「當和尚沒肉吃。」

小女孩想笑，卻憋住了，好久，才開口道：「當道士也沒肉吃啊！」

小和尚一臉鄙視的回道：「我知道。那你肯定又要問我沒肉吃為什麼還去當道士，對吧？因為我高興唄。」小和尚一口氣將小女孩接下裡要問的和他要回答的通通說了出來。

小女孩閉嘴了。

兩個模樣可愛很是登對的小人兒一路走著，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無聲的走路太過無聊，本來就生的俏皮可愛的冬至丫頭更是耐不住寂寞的主兒，終於還是不爭氣的先開了口。

「喂，小和尚，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呀？」冬至丫頭明知故問道。

「大蒜！」

「……」

「我是在認真問你呢。」

「我也是在認真回答你呀。」

「……」

「你真的要去當道士？」

「……」

「喂，好無聊的，你也不與我說話。」

「此時無聲勝有聲，我師父說的。」

「那你師父肯定是個很無聊的人。」

「你說對了。」

「哎，什麼樣的師父，教出什麼樣的徒弟，一點兒也不假，小和尚你太無趣了。」

「你無緣無故跟著我幾個意思？」

「沒呀，我一個人無聊唄。」

「別再跟著我了，小心我用清心打你。」

「清心？是你的名字還是你肩膀上那根棍子的名字？」

「我的，也是棍子的。」

「哦，原來你叫清心呀？」冬至開心的咯咯笑了起來，指著小和尚，「你終於說出自己的名字了。」

名字叫清心的小和尚扶額老氣橫秋的哀歎，「哎，女人，老虎。」

冬至丫頭立馬變了臉，氣呼呼的道：「喂！清心小和尚，你說誰是老虎呢？誰又是女人？」

清心小和尚見冬至丫頭寒著臉，怒氣哄哄的，躲得遠遠的，再次扶額哀歎，「師父的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女人，老虎，哎……。」

冬至丫頭氣的揚手要打，清心小和尚一溜煙的跑的更遠了。

冬至丫頭緊跟其後，氣鼓鼓的小嘴喊道：「小和尚，你給我站住！老娘打死你！老娘打的你滿地找牙！」

小和尚一聽，滿臉黑線，這丫頭此時說起話來，跟師兄口中的市井潑婦一般無二，更像是一隻下山的老虎了，更何況，她現在是跟著自己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