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蝶童華 肆、沐紫寒

一泓瀑布由數百丈高的峰頂傾瀉而下，直打得深潭裡的幽水嘩嘩作響，飛迸的水珠在耀眼的陽光下呈斑斕的七彩，在幽深潭水上彌漫起層層霧氣。樹木青蔥，綠草茵茵，鳥語花香，清幽靜謐，唯有水聲。沒有亭台，沒有水榭，一副渾天然的人間仙境，引人入勝。

有一紫發紫衣的男子手牽一個黑髮青衣的女孩兒正沿著巍峨的山壁步步朝如緞的飛瀑走去。

「爹爹，為什麼娘親要自己一個人住在這麼高這麼安靜的地方呢？」她不喜歡這個安靜得好像沒有一絲生氣的地方，偏偏娘要住在這裡。

「因為娘喜歡安靜的地方。」心頭一緊，沐紫寒握著女兒的手也緊了緊，他的阿嫣，喜歡安靜。

「爹爹，小綿要走不動了……」她的腳好累，爹爹明明就可以帶著他從山下直接飛上來的嘛，偏偏還要自己走，她小小的腦袋真是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小綿累了？來，爹爹背著小綿。」說完便蹲下身子，長長的紫發曳了一地，沐蝶綿像棉花一樣粘了上去。

只有對待小綿，他才會做到如斯地步，人已逝去多年，為何他還要如此？遠遠隱在山石後的紫蝶眼前蒙上一層水霧，濃得就要立即滴下淚來。昨天答應沐蝶綿今天岸邊桃花樹下見，今天她去到那卻不見那個小小的淡青色身影，才憶起今天是她的忌日，腳步不知不覺地來到這兒，卻看到這樣一幅讓她看了心生疼的畫面。

掌心輕輕拂過急流的飛瀑，瀑布居然像帳幔一般緩緩撤向一旁，露出瀑布後的另一番天地。

人身進，瀑簾關，紫蝶遠遠看著那一抹紫色悄然掠入瀑布之後，淚水抑制不住地淌上臉頰。為何，她對他的情不可讓他知，又為何，她對他會有漫蝶島上的禁忌之情。

一所精緻又不失雅致的小木屋坐落在一彎溪水旁，溪水沖轉著屋旁的水車，屋前植一株散漫桃花的桃樹，旁還有一方小田地，因久未有人耕植而長滿了雜草。這兒不似漫蝶島任何一處的仙境之地，倒有些田園的氣息。沐紫寒背著女兒繞過屋子到了一墳墓地前。

各色玫瑰在風中搖曳出絲絲清香，沐紫寒放下女兒，十指輕輕撫上白玉石墓碑上雕刻的幾個字：吾愛妻思嫣之墓，柔聲道：「阿嫣，我帶小綿來看你了。」眼神溫柔愛憐得好似能化出水來，沐蝶綿知道，爹爹只有在娘親的墓前才會有這樣的眼神。

「來，小綿，爹爹帶你去見娘親。」廣袖一揮，原本撈紮于地砌滿白玉石的墓地居然從中間直直裂了開，露出一甬道的階梯，一股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

「爹爹，娘就住在下麵嗎？」揚起好奇的小臉，稚聲稚氣的話語。

「嗯。」執起女兒的小手，一大一小並排踏著朝下而去的階梯，所經之處亮起通明的火光，暗黑的甬道頓時生輝。

「啊嘁！爹爹，好冷哦！」越朝裡走，寒氣越是逼人，蝶綿經不住打了一記噴嚏，直覺爹爹的手在自己的頭上輕輕拍了拍就有一股暖流直竄全身，一瞬身體裡的寒意全無。

蝶綿也不知道她到底走了多長的階梯才看到一個植滿玫瑰四周全是冰壁的冰室，冰室中央，玫瑰簇擁這一樽透明石棺。

「阿嫣，我來看你了，你過得還好嗎？」手掌摩挲的肌膚光滑卻沒有一絲溫度，沐紫寒正滿眼愛意地撫摸棺中女子和沐蝶綿有八分相似的面龐。

棺中女子稱不上美，容貌還不及沐紫寒的十分之一，只眉目間流露出淡淡的秀氣，此刻正安詳地閉著雙眼。

「阿嫣，你看，我們的女兒已經七歲了。」微笑著對女子軟語，沐紫寒輕輕拉過杵在一旁乖乖看著自己的沐蝶綿，「來，小綿，來見見娘親。」沐蝶綿這才開心地蹦到石棺前，小小的身子才剛及石棺高，她墊起腳尖整個人貼到石棺外壁上，探著腦袋看著一直未睜眼的女子。

「娘親！娘親！」叫了兩聲發現女子還是沒有理自己，沐蝶綿像得不到寵愛一般地看著沐紫寒，可憐兮兮道：「爹爹，娘都不理小綿，是不是娘親不喜歡小綿？所以一直都不見小綿……」

「小綿不許胡說，娘親怎麼可能會不喜歡小綿呢，娘親是最疼小綿的了，只是娘親現在回答不了小綿，小綿不要怪娘可好？」他的阿嫣怎麼可能不愛小綿，當年，阿嫣是為了小綿才放棄了自己的生命，她又何嘗不想多看看小綿……「雖然小綿是第一次見到娘，但是小綿像愛爹一樣的愛娘，小綿不會怪娘的！」第一次見娘，雖然娘沒有理她，但是娘親卻給她很親很親的感覺。

阿嫣，你可看到我們的女兒了？小綿真是長得越來越像你了，才這麼小，就連說話的語氣都那麼像你了，看著小綿，就像看著你一樣，阿嫣，阿嫣，你可聽到我喚你……

「爹爹？爹爹？您怎麼啦？」每次爹爹一到瀑布後面的這個地方看娘親就會變得好奇怪，每次都快哭了的樣子。

「沒什麼，爹爹只是想娘親了……」

「娘不就在這兒了嗎，為什麼爹爹還要想娘親？」

「……」

「爹爹，娘親住在這兒不冷嗎？為什麼娘親不和爹爹還有小綿一起住呢？」

「……」

「爹爹……」

「等小綿長大了小綿就會知道了的。」

「哼！爹爹每次都只會說這一句。」

「小綿聽話，不要打擾了娘休息。」

「嗯，小綿不吵娘親！」

阿嫣，我們的女兒很聽話，你可看見了？她體內沒有漫蝶島本有的仙術，普通得就同凡人一般，這是你所希望的，只是，這對於在漫蝶島生存的小綿來說，是好還是不好？但是，我會好好地愛她護她，不讓她受一絲傷害。阿嫣，小綿下一次見你，會是七年後了……阿嫣……

「阿嫣，你好好休息，有空我再來看你……」再一次深深地把女子的面容刻進心裡，沐紫寒帶著沐蝶綿離開了冰室。

溫溫的火光投射到女子沉靜的面容上，安詳，恬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