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蝶童華 柒、漫蝶

暖日融融，透過鏤花的窗戶照射在桌上的簪花上，刺亮的光線有些迷蒙了人的雙眼。

「什麼！？你說這就是漫蝶島！？」「騰」地從床上站起，墨涼再一次不可置信般地打量著整間竹屋，而後沖到門前，掀開撩人的青紗望著屋外的景象。

漫天飄飛著粉色的桃花，翩翩起舞的彩色蝴蝶，慵懶的小白兔蜷在灑落一地的花瓣中酣眠，有在追逐嬉戲的男孩女孩，暖暖的日光灑照著這愜意的一切，難怪，這麼寒冷的天氣這裡還是那麼溫暖，遍天遍地的桃花和蝴蝶，原來真是漫蝶島！墨涼的雙眼由瞠圓變成彎彎的月牙，上揚的嘴角透出潔白的皓齒，沒想到他還真有了李老先生祖先的幸運。娘，涼兒找到漫蝶島了！您的病可以治好了！老天真是待孩兒不薄，讓孩兒找到漫蝶島了！

「小哥哥，你都昏過去兩天了，紫蝶姐姐說你不可以亂動的。」小綿真搞不懂這個小哥哥的臉色怎麼忽明忽暗的，不過，這個小哥哥笑起來真好看，比爹爹笑起來還好看。

「對不起。」想起方才自己錯把救命恩人當成妖怪的惡劣態度，墨涼真想打自己兩個耳瓜子，既是漫蝶島，那就不可能是妖怪，他的心裡，一直相信著說書老先生的故事。

「小哥哥，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呢？」雖然姐姐們不喜歡她，也老凶她，可是她們都沒和自己說過對不起，為什麼小哥哥要和她說對不起呢。

「因為我錯把你當做妖怪了，還對你凶。」墨涼這才細細地看著站在自己身旁的女孩，粉撲撲的臉蛋，水靈靈的紫色大眼，黑如墨的髮絲，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有一層毛茸茸的光，不算漂亮，卻甚是可愛。

「那妖怪是什麼？」小綿從沒聽過妖怪一詞。

「妖怪就是會吃人專幹壞事的壞東西。」其實他也沒見過妖怪，只聽路人說過而已。

「那小哥哥見過妖怪嗎？」

「沒有。」

「那小哥哥為什麼說小綿是妖怪呢？」

「……」

……

墨涼發現這個小丫頭總有沒完沒了的單純問題，不過回答她的問題他也不覺厭煩，她紫色的眼眸也不再令他害怕，甚至覺得這雙紫色的瞳如同她的人一般單純可愛。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此時已坐在屋內的墨涼喝著小綿遞給他的水，才發現和這個小姑娘說了那麼久話還未知道她的名字，只聽她一個勁稱呼自己為「小綿」，之前那位紫蝶姐姐也叫她為小綿。

「我嗎？我叫沐蝶綿，爹爹給我起的名字！大家都叫我小綿。」爹爹說，她是漫蝶島的女兒，是爹爹和娘纏綿愛情的結晶，小綿毫不吝嗇地把自己的名字告訴墨涼，還對墨涼露出一記不受一絲塵染的笑容，

墨涼喜歡她的笑，他也多想擁有這樣單純的笑容，可是，生活的艱難讓年僅十歲的他如何也不能同她一般敞開天真的笑臉。

「那小綿妹妹，之前你說我已經昏迷兩天了？」他居然已經昏迷兩天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海水裡泡了多久，沒想到居然還能活下來。

「是啊，小綿和紫蝶姐姐發現小哥哥的時候，小哥哥全身冷冰冰的，紫蝶姐姐說小哥哥鼻息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然後是紫蝶姐姐救了小哥哥的。」小綿用雙手撐著下巴抵到桌上，笑眯眯地回答坐在自己對面的墨涼的話，她不知道生死為何含義，所以說起的時候也不帶一絲惆悵。墨涼也不以為意，從和小綿的對話中，他就知道這個女娃娃不知何為憂。

「小綿妹妹，你的眼睛？」他終於還是問出他想問的了，怎麼可能有人有紫色的眸呢？

「小綿的眼睛怎麼了？小綿的眼睛好好的呀！」小綿還特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沒有問題啊，還是自己的眼睛啊。

「你的眼睛，怎麼是紫色的？」哎，真是不點不通的單純女娃娃，是自己太老成了，還是小綿太小了？

「小綿的眼睛是隨了爹爹的，爹爹的眼是紫色，所以小綿的也是紫色，只是爹爹的頭髮也是紫色，小綿的卻是黑色。」

「小綿的爹爹？」紫色的眼紫色的發，那是什麼樣的人？抑或是仙？

「嗯！小哥哥想見小綿的爹爹嗎？不過爹爹平日是不見人的，但是兩日後有漫蝶島每年一次的聖禮哦！到時爹爹會在的，小哥哥就可以見到爹爹了！」小綿是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小人兒。

「嗯。」墨涼也很好奇想見見小綿的爹爹，紫色的發。孩童總有一顆好奇之心，才十歲的墨涼也在所難免。

「小綿妹妹，你們島上有仙桃嗎？」

「仙桃？小綿沒聽說過仙桃，但是小綿會變桃子，不知道是不是小哥哥說的仙桃呢。」說完，小綿笑嘻嘻地變戲法似的在小小的手心變出一個粉撲撲的桃子。

墨涼像看見寶貝似地一把奪過小綿手上的桃子，言語因激動而顫抖：「小綿妹妹，這個桃子可不可以給我？」仙桃，仙桃，沒想到會得來得那麼容易……娘的病有救了……墨涼高興得差點流出淚來。

「好啊，可是小哥哥要桃子有什麼用呢？一個夠了嗎？小哥哥是餓了嗎？小綿還可以變好多好多桃子。」沒想到小哥哥看見自己的桃子會這麼激動，平日在島上大家看見她變桃子都沒有一點反應的，久而久之，小綿就不再變桃子的。

「不了，小綿妹妹，一個就夠了！謝謝你！」墨涼激動得走到小綿面前一把抱住了她，「謝謝你，小綿妹妹！」

七歲的小綿才及十歲的墨涼的肩高，一張小臉埋在墨涼的小小的胸膛裡，讓她有點喘不過氣來。「小哥哥，小哥哥，小綿要喘不過氣來了……」

下意識地鬆開手，墨涼窘紅了一張臉，他方才怎麼會抱住這個女娃娃，想來自己是太激動了。

「小哥哥很喜歡桃子嗎？」得到呼吸的小綿眨巴著眼睛又問了一句，小哥哥看見桃子能那麼高興，那小哥哥肯定是很喜歡桃子了。

「我要桃子是給我娘治病的。」娘，他苦命的娘……

「小哥哥的娘生病了嗎？小綿的桃子能治好小哥哥的娘的病嗎？」在漫蝶島上生活的小綿無病無憂，自也不知何為病，何為憂。

「嗯……」墨涼的心思飄了好遠好遠，不知道娘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找他，他希望娘不要找他，因為他根本不在鄰縣，若讓娘知道他不在鄰縣，娘該很擔心了……

兩個小小的人兒就這樣圍在桌子旁，像久識的朋友一般，有說不完的話，明明只是兩個還沒長大的孩子，這樣的情景，煞是不合兩人年齡般的可愛。

是夜，紫蝶才從忙碌的事中抽出身來到小綿的竹屋，看到正在收拾桌上幾碟小菜的墨涼，有一絲詫異。

「墨，小公子？小綿呢？」紫蝶的聲音裡有一絲的不可置信，一個比小綿大不了多少歲的孩子居然會自己做飯？

「紫蝶姐姐你來了？方才小綿妹妹喊著肚子餓了，看著廚子裡有米糧和些蔬果，我便做些與她吃了，小綿妹妹現在已經睡了，紫蝶姐姐吃過了嗎？」看到進來的紫蝶，墨涼正收拾桌子的雙手突然有些訕訕。

「姐姐吃過了，墨小公子自己做的飯嗎？」要知道，平日她給小綿做的飯都是施法做的，做得好不好吃自己也不知道，因為她根本就不需要吃這些人間的食物，只是小綿不吃不行。

「嗯……」因為貧寒的家境，墨涼五歲便會自己燒飯。

「真是個好孩子。」發自內心的感慨，紫蝶從心底裡欣賞這個小小的人類男孩，從那日救他回來他一身襤褸破舊還帶著補丁的衣衫來看，就知道小小年紀的他日子過得並不好，「來，跟姐姐說說，你今年幾歲了，又是怎麼出現在海上的？」紫蝶倚著桌邊坐了下來，溫和地對墨涼道，看來這兩個孩子相處得不錯，之前她離開的時候還擔心墨涼會害怕這種陌生的環境，現下看來，小綿很有親和力。

被紫蝶的溫柔一笑感染，墨涼放下手中的盤子，也坐了下來，深邃的眼裡有不符合年齡的滄桑，厚薄有致的小嘴一張一合，訴說起自己與娘的日子。

屋內，燭影搖曳，屋外，桃花飄香，整個漫蝶島是溫馨的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