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蝶童華 拾、聖禮（三）

「爹爹為什麼不讓小綿去追紫蝶姐姐嘛？」坐在沐紫寒盤著的雙腿上，小綿不看他，兀自扁著小嘴表示自己的不滿。

「要是紫蝶姐姐不想小綿去追她，小綿還會去嗎？」沐紫寒細細看著小綿今天的裝束，唯有今天，他才會讓小綿做如此打扮，花環，是他予她的禮物，紫色桃花，僅有他擁有。即使在大家面前，沐紫寒也毫不掩飾他對小綿的寵溺，眼裡除卻淩厲，盡餘寵愛的溫柔。

「爹爹說的是真的嗎？紫蝶姐姐真的不想小綿去找她嗎？」充滿稚氣的疑問。

「嗯。」

「那小綿就不去追紫蝶姐姐了。」

墨涼所坐的地方與沐紫寒的主座離得並不遠，他可以清楚地看見小綿膩到沐紫寒懷裡的樣子。這就是有爹爹疼愛的感覺嗎？從小就過著沒有爹爹的生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誰，他也曾經問過娘，只是他每每問起的時候娘都會暗自落淚，他不想娘傷心，就不再問娘關於爹的事，今天看到小綿的爹爹如此疼愛小綿，不禁讓他想起他自己那從沒見過的爹爹。

「爹爹，小綿長大以後是不是也要像紫蝶姐姐一樣在麟凝湖中間跳舞呢？」靠在沐紫寒溫暖的懷裡，小綿仰起頭看著他尖尖的下巴。

「嗯。」被小綿的話弄得愣了一愣，他回答得有些踟躕，小綿若是在這湖上一舞，就意味她不只屬於他了，即使他再如何疼她愛她，可她畢竟還是漫蝶島的女兒，由不得他不許她舞。

「那小綿跳舞之後是不是也會像鸝曉姐姐和白旭哥哥那樣呢？」鸝曉是鸝鳥族少司鸝簫之妹，白旭是鸝鳥族僅次於鸝簫優秀的年輕男子，從小和鸝曉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去年正值鸝曉及笄之年，聖禮上鸝曉靈動一舞，白旭以笛聲和之，笛音嫋嫋，秀舞翩翩，兩人於聖禮上結成連理，獲得大家最誠摯的祝福，成為去年聖禮上最幸福完美的一對良人。

「嗯，到時除了爹爹之外，還會有一個像白旭哥哥那樣的好哥哥來疼愛小綿。」一邊替小綿整理好她有些松亂的髮辮，沐紫寒一邊輕柔道。

「真的嗎爹爹？小綿喜歡小哥哥！小綿只想跳舞給小哥哥看！」雖然小綿認識墨涼才短短半月，可她就像喜歡紫蝶姐姐那樣喜歡這個漂亮的小哥哥。

「小綿說什麼呢？」一直撥弄小綿髮辮的沐紫寒手顫了顫。

「小綿說，小綿喜歡小哥哥，小綿長大以後只想跳舞給小哥哥看！」小綿重複得很大聲，讓一直注意著她的墨涼清清楚楚地聽見，被正剛咽下的糕點嗆到，咳嗽不止，小小的俊臉不知是憋得通紅還是因小綿的話而鬧紅了臉。

「小哥哥！小哥哥！你怎麼啦！？」小綿一聽到墨涼的咳嗽聲就立即從沐紫寒的懷裡跑出來，跑到墨涼身邊，伸出粉嫩嫩的小手掌稚拙地輕拍他的背。

「小綿妹妹，我沒事，咳咳。」

「喏，小哥哥喝點茶嘛，紫蝶姐姐像小哥哥這樣咳的時候都會喝茶的。」說著，小綿拿起墨涼前面的半杯花茶遞與他。

「謝謝小綿妹妹。」接過花茶，悄悄和小綿拉開距離。

不遠處的沐紫寒看到這樣的情景，紫色瞳眸一緊，手一用力，握在手中的杯盞頓時碎裂開來，血和酒順著指尖滴滴落到紫色的案幾上。樂聲止，湖中含情脈脈的舞步也隨之而止，歡悅的歌聲和話語即刻淹沒在安靜中，所有人的目光聚到那一襲紫色上。

「小綿！快別鬧了！掌司大人生氣了！別再說只為小哥哥跳舞這樣的話了，爹爹會不高興的，小綿乖，聽話啊。」鸝曉從鸝簫身後的座位小跑來到小綿身邊，蹲下身揉揉她的腦袋，連哄帶騙阻止她的繼續胡說這樣的話。要知道，掌司大人視小綿比自己還重要，身為漫蝶女兒的她說這樣的話，竟是為了一個凡人，掌司大人能不生氣嗎，即使小綿的娘也是凡人，可是正因如此，掌司大人才不願小綿和他一樣罷。

「小綿沒有胡鬧嘛！小綿就是喜歡小哥哥嘛！」看著沐紫寒被血浸紅的手掌，小綿仍是固執自己的想法，雖然她從沒見過沐紫寒有這樣看她的眼神。

「聖禮繼續！」冷冷吩咐，沐紫寒站起身走到小綿身邊，單手把她抱起，離開麟凝湖。

樂聲再起，伴著歎氣聲，這今年的聖禮到底是怎麼啦，哎！

「爹爹，爹爹！小綿不要走嘛！」被沐紫寒抱在懷裡，小綿掙扎著想要下來。

「小綿！」沐紫寒厲聲喝止小綿的胡鬧，這是他第一次對她凶。

「爹爹……」兩顆晶瑩的淚珠掛上眼角，小綿眼裡滿是委屈，爹爹從不對她凶的，她不明白為什麼她說了喜歡小哥哥之後爹爹就這樣了。

「小綿乖，不哭，是爹爹不好，爹爹以後再也不這樣了。」聽到哭聲，沐紫寒心疼得厲害，把懷中的小人兒輕輕放到地上，自己則蹲到她面前，憐愛地替她擦掉臉上的淚水，言語慈愛，任自己長長的紫發染上塵土。

「爹爹不喜歡小綿喜歡小哥哥嗎？」小綿吸著鼻子眨巴眼睛。

「……」沐紫寒不知道怎麼回答自己七歲女兒的這個問題，他是絕對不能讓小綿喜歡上人類孩子的，他不要小綿像他和阿嫣一樣，可是若是他說不喜歡的話，小綿肯定會傷心的。

「爹爹疼嗎？」抓起沐紫寒捏碎杯子的手，小綿用小嘴輕輕吹著，「小綿是不是很不乖所以爹爹才會受傷的的？」說著眼淚又來了，她從沒見過爹爹受傷的，在她心裡，爹爹就像紫蝶姐姐說給她聽的故事裡的大英雄，是只會疼她愛她而不會受傷不會流血的。

「爹爹不疼，小綿不哭了啊，小綿看看爹爹的手不是和原來一樣嗎？」心疼地說著，一隻完好如玉的白皙手掌呈現在小綿面前，完好得就像不曾受傷過一樣。剛只想著小綿忘了施法將受傷的手復原，看到小綿為他吹受傷的手，為他哭，他才記得把手復原。

小綿，他最愛的女兒，怎麼會喜歡人類孩子，也許是太小的她圖個新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