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我良好的夜視力在廢墟裡捕捉著有用的線索,可是,很遺憾,我什麼也沒有發現,它和我走的時候一樣,沒什麼留下。
我走到那次活在罹難的人合葬的地方,沒有單獨的墓碑,我也不清楚,我的父母,蘭妮和庫裡躺在這裡的哪個地方,我來祭掃這個墓的時候,竟是以吸血鬼的方式……我無法預料我前面的路途會是怎麼樣的,而我,是否能走的下去?對我而言,都是不可捉摸的未知數。就如,本來,我計畫在這個小鎮讀完大學,和小鎮上一個樸實的男孩走進婚姻的殿堂,然後生幾個可愛漂亮的孩子,過完自己平凡的一生。
這些想法像泡沫消失在我的眼前,我永遠都不可能再實現這些夢想了,它們也無法出現在我的夢裡,吸血鬼哪裡會有夢呢?我自嘲的望著我張開的食指,它們蒼白的展現在我的眼前,我厭倦了這個顏色,一點兒也不自然,這就是吸血鬼——一種違背自然規律的物種……
蘭妮和庫裡應該不會責備我,他們一直真心的希望著我可以幸福,希望那個我可以快樂的活著,可是兩者我都沒有做到,我既沒有幸福,也沒有像人類一樣……活著。
天空已經由幽深的藍色開始泛起白色了,我不能再逗留下去,我會暴露的,我用我輕快敏捷的雙腳很快的趕到鄰鎮的旅店,克麗絲還沒有回來,可是,眼見著就要接近黎明了,我開始擔心起這個像大人的老小孩兒。
她比我聰明,比我更強大,我希望她不會有事,她也確實如我所願的在曙光降臨之前,躍到了房間裡,她的身上有新鮮的血的味道,我很清晰的聞到了,我希望相信她,可是……「克麗絲,你去獵食了?」
她耷了耷眼皮,有些疲憊,像是幹了一場大仗,「哦,安娜,我在路上遇到了3只吸血鬼,我殺了他們,也殺了被他們吸了血的人類,他們活下去也只是成為吸血鬼,所以我吸幹了他們的血……」
這讓我不能接受,明明可以救下的,為什麼反而……要去,殺了他們?
克麗絲用她平靜的聲音冷漠的敘述道,「你還想要收留多少這樣的魔鬼?如果當時你吸幹我的血,我就不會活下來,當然,也不會去傷害其他的人……」
「不,克麗絲,我不是後悔救下了你,而是,那些人即使變成吸血鬼,也有他們可以存活的方式,你這樣……」我的語調一點也不平靜而是語無倫次,慌亂的爭論著。
她冰冷的眼眸盯著我,「安娜,如果留下他們,他們會造成更大的禍患,而這些,縱使你作為他們的救命恩人,他們也不會乖順的聽從你的調遣,而我?我是自願和你待在一起,並不是你影響了我。」她說話的時候平靜而沒有波瀾,同我剛才那慌亂的樣子完全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這點上,她是對的……我找不到有力的言辭去反駁她,我沒有再說蒼白無力的語言。
克麗絲也沒有說話,她平靜的坐在椅子上,和我一起仰望著窗外的黎明的到來。
傍晚的時候,我和克麗絲離開了旅店,我們頗為幸運的找到一處學生公寓。房東是一個年逾七十的老人,她讓我們稱呼她為金妮夫人,租金並不昂貴。特別是她聽說了,我和克麗絲在大火後成為了孤兒後,同情的望著我們倆姐妹,又減免了不少的租金,「哦,寶貝兒們,希望你們住的愉快。」她擺動著她肥胖的身體,向我們祝福道。
「嗯,謝謝您,金妮夫人。」我禮貌的道謝後,關上了門,房間裡只剩下了我和克麗絲。
自從早晨我們那場爭論以來,她一直保持沉默,安靜的望著某一個地方,平靜淡漠。傍晚陽光的餘輝,給她完美的臉蛋上鍍上一層金色的面紗,她看上去是那麼的高貴,像公主一樣的傲視一切,美麗的不可方物。
「嘿,安娜,我想去找亞瑟!」她的嗓音有些沙啞。
她突然和我搭話,讓我們的關係緩和起來,「嗯,那麼需要我的説明嗎?」
克麗絲沒有看著我,她看著的是窗外,「他活著,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地方,也許是以我們這種形式,我要找到他!」
「你確信?」我懷疑著,不明白她為什麼異想天開的把自己的哥哥想像成吸血鬼,不過,如果是吸血鬼,他的失蹤也就有了理由,他不是回不來,而是以那種姿態回不來,我真是驚訝,克麗絲是如何想到這一點的。
「不。」她搖了搖頭,「可是,我要找到他,一定。」
「那麼,你準備一個人去?」我這時突然害怕,她說出,她要離開我,這樣我又變成了孤身一人。
「當然,不過每天黎明前,我會回來的。」克麗絲的話十分堅定,她回頭沖我一笑,像一朵帶刺的紅玫瑰,美麗卻又傷人。
「好,我明白了。」我也回她一笑,輕鬆的一笑,變成吸血鬼以來,第一次從內心釋放的笑容。
克麗絲沒有預兆的沖到我的懷抱裡,她有些控制不住的樣子,我們都一樣,而我因為年齡的關係,自然的被她當成了撒嬌的物件,即使如何成熟,如何聰明,如何的強大,她終究是個孩子,就像16歲的我一樣,這是事實。
我像母親對待孩子一樣,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淺吻,「克麗絲,不要忘記,黎明前,一定要回來。」
她笑的可愛,回答著我,「嗯!」
一切就如設計好的一樣,完美,沒有瑕疵。每當夜晚降臨的時候,克麗絲微笑著向我道別,黎明第一縷晨曦前,向我問好。
克麗絲走後,除了一天一次的狩獵,我期待著那個聲音再次出現,再帶給我一些提示,因為,在我的家鄉,已經找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
早晨,克麗絲回來,她坐在窗臺上,用小巧的手翻動著攤在她手上的書本,速度很快,陽光從窗臺照在她身上,閃閃發光。
我發現,自學這個想法糟透了……並不是因為我看不懂高中的課本,而恰恰相反,所有的一切都那麼簡單,從沒有得過A+的我,對這些快速流覽下的知識過目不忘,學完這些東西,花不了多長時間。
克麗絲則更為無聊,她的力量似乎更強大一些,她已經把博士的部分翻閱完畢,在她的腦海裡形成了龐大的知識系統。每天夜裡的穿行,並沒有使她變得疲憊,相反,她一整天都很有精神。
我們在這裡居住的很好,這裡,我們沒有再見到我們的同類,我們這樣打發著時間,對於一天失蹤一個人的狀況,已經引起了警方的注意,我想,我該去更遠的地方捕獵了。我的思考從沒有那麼清晰過,我思考著一切,有條不紊的,明智的。
又是一個夜晚,夕陽沉入地平線,剩下昏黃的光輝,「那麼,安娜,待會見。」克麗絲親吻著我的臉頰,承諾道。
我不知道,她每天要跑多遠,有沒有找到什麼線索,每當我問到這個話題時,她總會遮遮掩掩的轉移到別的話題上,讓我沒有開口的機會。
今夜,我預料到會是一個不同的夜晚。
月亮隱藏了它的光輝,只剩下點點的繁星,在夜空中閃爍。我狩獵回來,坐在早上克麗絲坐在的地方——窗臺上,凝望著窗外。
一個突兀的聲音打破了沉靜,「安娜?」
儘管我只聽到過很少的幾次,不過,我很容易把這種聲音同其它呼喚我的名字區別開來,「是你?你……是誰?」
那個清冷美麗的聲音好像是從每個角落傳過來,可又不是,我搞不清楚。
「安娜,安娜!」那個聲音還是在呼喚著我的名字,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盡力裝出驚恐的樣子,我不知道這樣他會不會出來,但是……我想,這應該會使他放下戒備,「你……你……在……哪裡?」
我顫抖著嗓音,讓自己跌坐在床上。
我不知道這個聲音屬於誰,不過,這般清冷……想來,答案只有一個——吸血鬼。
一隻輕柔的手撫弄著我的臉頰,聲音輕而疏離,「安娜,知道麼?你現在的樣子像是只受到了驚嚇的貓咪,你的眼睛就快要瞪出來了,呵呵……」他輕笑著,聲音飄忽不定,像是在近處,又像是在遠處,我想抓住那只撫弄我臉頰的手,可是,空氣裡明明什麼都沒有。
我下意識的去摸剛才那個手的位置,除了透明的空氣,我……什麼也沒有觸碰到。
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看著我,而我,看不到他。
我處在劣勢地位,我根本無法判斷他是否還在這個屋子裡。
我有太多的疑問,像是就快要在水中溺死的人,而那個虛無縹緲的聲音就是我的救命稻草,我瘋狂的抓著它,儘管我知道,它並不能真正的把我拯救出來。
我很討厭,不熟悉的人,同我,有什麼肢體接觸,可是,剛才那個人的手,撫弄著我的臉頰時,非但不討厭,而且是……期待和歡喜。哦!不!我在心裡大叫著,臉上像燒著水的爐膛,變得通紅,該死,我怎麼會想到這些!
那個聲音在看到我通紅的臉蛋後,笑的更歡了,他在我周圍,可是,我卻無法尋覓他的蹤影。
我有點氣惱的對著空氣嘟囔道,「喂!不要笑了,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笑聲戛然而止,他似乎開始思考要不要回答我的問題,房間裡變得十分寂靜。
見他沒有說話,我自顧自的追問著,「那場大火和你有關嗎?你來自哪裡?這枚戒指是你的東西嗎?」
我脫下小指上的戒指,在空氣中晃動著,希望他可以不要保持沉默,回答我的問題。
我感到有一股力量在向我接近,戒指,轉眼間,又帶回了我的小指上。我可以清晰的聽到他的歎息聲,「安娜,這……重要嗎?」
我條件反射的點點頭,咬了咬嘴唇,堅定的回答他,「是的,非常重要。」
「有……多麼重要呢?你一定要弄清楚的話。」他的聲音即冷漠又無奈,我猜測,他並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我望著空氣,一字一頓的說道,「把我的一切賭上,也要弄明白。」
他的聲音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更加的虛無,「安娜小姐……恕難從命。」
我看不到他,我慌亂的朝著空氣發問,「等一下,你必須告訴我!」我的語氣像命令一樣,可是,卻沒有一個聽眾。
我的聲音在我重複提問的過程中,變得異常嘶啞,我明白,他已經走了,而我,什麼也沒有明白,那樣好的機會,被我浪費了,真是沒用,我罵著自己的無能。我的指甲嵌進我蒼白的肌膚,我懊惱著,或許,剛才我不該那麼直接,如果和他聊些別的事情,我會知道的更多,老天,真是糟糕!
夜色正濃,鎮上沒有一個人在外面的街道逗留,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罩著燈罩的路燈散發著暈黃的燈光。
我回想起我的對話,我開始揣測他不願意回答我問題的原因,一種是他的的確確不知道這些,而救我於火海什麼的,都只是巧合,不過,這一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另一種是他知道所有的一切,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因為某種苦衷或者計畫,他沒必要向我說明這一切的情況,那麼他又是為何來找我呢?
這是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想通的地方。
是什麼驅使著這一切,平靜的向前推進……安睡在家裡,做著甜美的夢的人們不會注意到這個地方又多了幾隻嗜血的怪獸,所以,吸血鬼才作為這樣的傳說流傳,也僅僅是傳說而已,沒在現實的世界留下過痕跡……
當我脫下那枚戒指的時候,他為什麼要讓我重新帶上呢?他是否認識這枚戒指的主人,亞瑟?亦或是,他就是克麗絲兩年前失蹤的哥哥亞瑟?
這些疑團在我笨拙的推測下,是那麼的……令人驚訝,可是,這樣說來,又不無道理。
我抓了抓頭髮,到底哪裡是這一切的突破口……不明白,我一直都處在迷宮之中,不知道到底該走那條路,不,說是無路可走倒更加的恰如其分。
窗外傳來輕微的響聲,克麗絲從窗戶鑽了進來,頭髮上帶著些晶瑩的露水,她沖我露齒一笑,「嘿,安娜!」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古怪,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安娜,有其他人來過這裡嗎?」
我頗不自然的回答她,「不,沒有。」希望她沒有看出來我是在撒謊,她沒有再追究,淡淡的回了我一個「哦」。
我知道我現在的表情很怪,也許我該找些什麼把這些該死的表情改變一下,「克麗絲,找到什麼線索了嗎?」
克麗絲沒有注意我臉上的神情,她倚在椅子上,「沒有,什麼也沒有,一無所獲呢。」她笑了笑,沒什麼不同,但是,卻讓我感到不安——
作者的話:本文用的是外國風格,如果看得不太習慣的可以拋磚……
還有,因為本文比較冗長,所以,歡迎挑錯,你們挑了錯,我好去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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