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這樣睜著雙眼,望著浴室的牆壁,望著已經安定下來的女孩,我走出浴缸,陽光已透過窗簾灑了進來。
我的腦袋裡誕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我站在陽光下會怎麼樣?會毀滅嗎?那樣的話,我是不是會像傳說中的那樣,變成一堆無用的粉末?我被自己的想法感染了,我沒有猶豫,拉開簾子,陽光雨點般在我的肌膚上擴散開來,沒有感受到灼熱感,我睜開雙眼,看到了這輩子最美麗的場景。我的肌膚想鑽石一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璀璨奪目。
雖然我的最初目的沒有得到,我真的被這種身體震撼了,它就像這個世界美麗的一部分,美麗卻又危險。
我能理解為什麼人們稱他們為——暗夜伯爵,因為在陽光下,他們太過耀眼,太過招搖,所以他們將自己隱藏起來,是這個世界上不允許的奇妙的存在。
我拉上簾子,重又回到浴室,按照我三天轉變的時間來推算,她還要承受一天半的煎熬。我躺回浴缸,讓自己冰冷的肌膚環繞著她,也許,從現在開始,我多了一個親人,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作為人類的安娜 庫爾特已經死去,留下的是作為吸血鬼的安娜 庫爾特,冰冷的吸血鬼。
我要處理的事情太過繁雜,以至於我沒有多餘的時間思考那些纏繞著我的謎團。
我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名字,等她醒來,一切才會明朗,她是否會有家人,她願不願意和我待在一起?以及,她的能力……
我沒有疲憊,沒有倦意,我不需要睡覺,我需要的只是人血,鮮活跳動的人體內流淌的血液。
每次狩獵都在晚上的街角進行,我的限制是一天一個人,而得到血液後,我的瞳色會由血紅色變成玫瑰色,華美綺麗的顏色。
大部分的時間我和那個女孩一起度過,只有晚上小部分時間,我出去獵食,吸幹無辜的路人的血,再匆忙的回到旅店,這一切那麼的稀鬆平常,我甚至開始習慣這裡的生活,自那次輕笑以來,我再沒有聽到那個奇特的聲音,美麗又冷漠的聲音。
轉變的時間意外的漫長,大概是我不需要再睡覺,覺得時間過的很慢,我在冰冷的浴缸裡,直挺挺的躺著,看著天色漸變,由暗到明,再由明到暗。
女孩已經完成了轉變,沒有再呻吟,我快速拿好一套衣服,放在浴缸的簷上,她還沒有睜開雙眼,看看這個她轉變後的世界。
無聲無息的,她穿好了衣服站在我的身後,嗓音因為這幾天痛苦的呻吟變得有些糟糕,「我在哪裡?」她的聲音不像同齡人那樣,令人吃驚的平靜。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告訴她已經變成了另一個物種,吸血鬼嗎?
在我思考這些的時候,她低著頭,我看不到她的眼睛和眼神,我猜測她也許哭了。
我想去安慰她,她沒有過於的戒備,讓我摸著她的頭髮,她沙啞著嗓子詢問我,「我……是不是變不回去了?」
我看的到她的絕望,而我有不得不……於是,我僵硬的點了點頭。
她安靜的讓我拿著毛巾擦著她的頭髮,「我知道,你不是他……」
突兀的冒出這樣的一句話,我不敢確定,她的那個「他」是指那個死在我意念下的吸血鬼。
她見我沒有說話,兀自說了出來,「在高溫的啃噬下,我看到了,你殺了他!你和他一樣,是魔鬼!」她的身體抖動的和篩糠一樣,很快,她又接著說了下去,「而現在,我和你一樣……成為了魔鬼……」她的眸子裡閃動著悲傷,她像是想起了她的父母,眼淚簌簌的從她血紅的瞳仁裡流了出來。
我不知道該解釋些什麼,「我早你三天,也是被他變成了這個樣子……不要擔心,從今往後,我會一直陪伴在你的身邊,不會傷害你。」
她絕望的嘟囔著,「是啊,這裡只有我們兩個魔鬼是同類。」她既是在厭惡自己,也是在厭惡和她一樣作為魔鬼的我。
「不過,我知道,你是好人,只是迫不得已,對吧?」她急切的徵詢著我的答案,我木訥的點了點頭,算是答應。
她平靜了下來,臉上帶著些,也許是仇恨的東西,她在講述著那晚的經歷,「那兩個膽小鬼,跑掉了,於是,我被那個魔鬼扼住了脖子,他的牙汲取著我體內的血液,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你出現了,和那個人一樣的眼睛,你輕而易舉的殺了他……」
「是,也許是我變成這種物種的時候得到的能力吧。」我擦著頭髮,慢慢的應和著她的話。
她突然興奮的拽著我的胳膊,「那就是說,我也有那種能力嗎?」
我感到可怕,這個孩子,並沒有意識到災難,她反而喜歡上了這種能力,「也許會吧,也許今晚狩獵的時候……」我小心的說出那個詞,不知道她會不會排斥。
她撅著嘴,異常可愛的臉龐,「但願夜晚快點到來。」
她甩了甩乾淨的頭髮,走到我跟前,「我是克麗絲 蘭頓,今年14歲,你呢?」她友好的伸出自己的手,放到我的面前。
我僵硬的握住她的手,兩隻冰冷的手放在一起,沒什麼感覺,「我是安娜 威爾特,16歲,或許,你該和我改成一個姓,我們會以姐妹相稱。」
她並沒有意識到不能見到家人的悲哀,或許是她的年齡在作怪吧,她高興的撲到我的身上,用她那冰冷的嘴唇在我的臉頰上印下一個吻,「安娜,真高興見到你。」
我不明白,變成吸血鬼有什麼讓她高興的?放在我身上會覺得恐懼的事情,她輕而易舉的接受了。
「嗯,克麗絲,真高興見到你。」
她喋喋不休的詢問著我關於吸血鬼的種種特徵,當然,我說的都是我自己體會到的。
她的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暈,她非常的激動了,她對這種……夜族的生活異常的癡迷,但是,她隻字未提關於她自己,亦或是關於她的家人。
我不知道現在打斷她的幻想是否是正確的,不過,我還是問了出來,「克麗絲,你的父母呢?」
她垂下頭,沒有一點兒剛才的興奮勁兒,用輕輕的聲音回答我,「走了。」
「我真抱歉,克麗絲。」我摟住她,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話,不過看到她受傷的神情,任誰,都不會繼續追問下去的。
克麗絲用她獨特的聲音,說道,「那兩個膽小鬼,我還要感謝他們,現在我成為了超越他們的存在。」聲音倔強,敘述著拋棄她的同伴,她的語氣異常倔強,可是我察覺到了她的悲傷,她並不是真心想變成這個怪物,剛才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在想著分擔自己的注意力,而直到現在,我才看清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安娜?你呢?」她仰起小小的臉,望著我。
我讓自己平靜的回憶那天的情景,「一場大火,我成了孤兒,然後來到這裡,碰到了那個怪物,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提到那場大火,我的思緒開始斷斷續續了,謎團仍然沒有解開,仍然困擾著我,我至今沒有想到解決這些謎團的鑰匙或者蜘絲馬跡。
「安娜,你認為那是正常的大火嗎?」克麗絲沒有看我,眼睛平視著前方,帶著與她年齡不相符合的平靜。
「我……我不知道。」不能說我沒有懷疑過那場大火,只是,無法下手。
她穿著大一號的衣服,赤腳站在地板上,「實際上,我的父母也死于大火,而逃出來的整個村子只有我一個人,後來,我來到這裡,蘭頓太太收留了我……」
「那麼蘭頓太太現在呢?她會不會擔心你?」
她舔了一下自己冰冷的手指,「她不會注意到的,哪兩個膽小鬼只會告訴她我已經死了,蘭頓太太是膽小怕事的,她不會為了尋找我去報警什麼的……」
她說著一番話,語氣平穩,就像一個成人一樣,不過,當她揚起純真的笑臉,剛才的感覺就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安娜,我們要查清楚,整件事的始末!」她的手指開始握緊,我看的到她發白的骨節,她做的一切都可以看出,她比我更加的成熟。
夜晚在我們的談話中,姍姍而來。
她血紅的眸子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她驚訝于充溢於身體中的這種能量,她快活的在屋簷上奔跑,她很享受這種感覺。
夜晚的小鎮,沒有多餘的路燈,一邊只有一盞,克麗絲在沒有燈的一邊,瘋狂的跳躍著,尋找著她的獵食對象。對於傷害人類,我一直帶著些愧疚感,可是,除了這樣做,別無他法。
克麗絲選定了她的對象,她瘋狂的沖了上去,將那個可憐至極的人類拖到牆角裡,這就像我說的,這種能力,是無師自通的,當對鮮血有著渴望的時候,就會自然而然的爆發,她吸著血液,全神貫注的。
我站在另一邊,尋找著我的獵食對象。
又一個人影走進了我的捕獵範圍,只是她身上的氣息太過於不同,這種氣息是——吸血鬼,和我們一樣的存在。
她看起來是那樣的——饑渴,她緊緊盯著克麗絲口中的獵物,獵物散發出的鮮血已經讓她無法自製,她急切的充滿渴望的沖了過去,想掠奪克麗絲的獵物。
她的速度太快,即使成為吸血鬼的我也很難適應,也許是本能的反映讓她的速度變得如此迅速,我甚至來不及去幫助克麗絲。
而在那一瞬間,我以為克麗絲陷入危險的時候,克麗絲仰起的臉龐對著那只向她撲過來的吸血鬼,瞳孔猛地放大,那只吸血鬼便向蒸發了一樣,變成了塵土,不是像我做到的變成紫色的煙柱,她做的只是瞪了瞪眼睛。
她的力量比我的要強大,但具體屬於什麼,我卻看不懂。
她扔掉她吸幹血的乾屍,走到那堆塵土面前,瞪大她美麗的血紅色眼睛,那堆塵土在風中飛揚,直到變回剛才的……吸血鬼。
那個吸血鬼沖向她,可是她又是瞪了瞪眼睛,吸血鬼重歸平靜,變成了一堆塵土。
我不清楚她到底在幹什麼,她不停的用她的力量把吸血鬼變成塵土,又把塵土變成吸血鬼,這像極了分子重組的過程,她像是在擺弄一個新鮮的玩具。
很快,她便對此失去了興趣,走到我身邊來,「安娜,瞧,怎麼樣?」
我僵硬的點頭附和,「嗯,那看上去很棒。」言不由衷,其實我更覺得害怕。
她是如此輕易的殺死了一個吸血鬼……
她晃動著兩條細腿,「安娜,我們兩個在一起,不會有事情的!」她興奮的神情仿佛得到了什麼夢寐以求的東西,而這個東西……就是吸血鬼的力量。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吸血鬼都有那樣的力量,但是絕不是全部,否則我和克麗絲不能輕易的結果了兩個吸血鬼。
克麗絲歪著頭,倚在我身上,「安娜,有獵物來了哦。」
我稍微穩定了心神,匆匆的答應著,輕易的結果了這個人的生命,吸盡了他的血。
我們回去旅店的路上,克麗絲抱怨著,太不過癮,這一切太新鮮,她還沒有玩夠。她不想那麼早回到旅店,畢竟,屬於吸血鬼的夜晚太漫長,漫長到需要找些事情來打發時間。
她的瞳孔還是血一樣的深紅,而我的則變成了玫瑰色,她深紅的眼眸,在提醒著我,她還在饑渴,也許,一天一個人,對她而言,太少了……
而對我,則足夠。
她沒有執拗下去,她聽話的和我一同回到旅店,我知道,如果她不想受到我的限制,她可以輕而易舉的……殺了我,就像那個吸血鬼一樣,毫不留情的,殺掉。
我和她一起仰躺在大床上,雙雙對望著牆壁,兩個新生的吸血鬼在一起,除了談話,還能幹些什麼?
克麗絲盯住我的左手,她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拿過我的手,望著那枚散發著幽深光芒的尾戒,用充滿渴求的眼神望著我,「我可以看看麼?」
我脫下尾戒,不怎麼在意的遞給她,「當然。」
她的眼神充滿了驚奇,「一樣的……一樣的……!」她咆哮著,我不知道她是在激動還是在傷心亦或是其它的什麼。
「什麼……一樣的?」我不知道現在能否和她溝通,條件反射的我向她詢問。
她悲傷的跌坐在床的另一邊,「和……我的哥哥的一樣的……」她的臉比剛才更加的蒼白,儘管我知道這並沒有什麼差別,但是……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並沒有見過她的哥哥,我也不知道這枚戒指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匣子裡,可是,不解釋,相當於默認……我殺了她的哥哥……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向下說。
她悲哀的打斷我的話,「不是你的錯,我知道,亞瑟兩年前就失蹤了,在亞瑟成年的那一天,失蹤了……」
「也就是那一天……一場大火,燒毀了所有的一切……」克麗絲悲傷的眼神任誰看到都會忍不住心痛,她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晶瑩的液體,把尾戒遞給我,「對不起,安娜,我只是……這只是太像了而已……」
我自然而然的又把尾戒套回我的小指上,她停止了啜泣,一雙眼空靈而冷漠,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我把她攬到懷裡,學著以前蘭妮安慰我的樣子,有節奏的拍著她的背,我做這些的時候,很生硬,完全不像蘭妮做的那樣的嫺熟,不過,這也足夠了。
克麗絲窩在我的懷裡,如果她的年齡再小些,我的年齡再大些,我們就會更像母女而非姐妹。
我抱著她,開始打算我們明天的行程,我不確定如果我們去學校的話,面對著那麼多鮮活的人類,不會有吸血的衝動,我想,我們需要適應一陣子,在這之前,我準備買些課本一類的,自學。畢竟,吸血鬼的生活很無趣,必須要做點什麼打發一下。
克麗絲……我不確定我們是否可以安穩和平的相處著,在以後的生活中,我們會不會發生口角和摩擦,這都是我所需要去考慮的。
如果克麗絲的敘述是正確的,那麼,是有人在可以縱火,兇手又是誰?誰又有那種動機來做這樣的一切。克麗絲的哥哥,擁有這枚相同尾戒的人,在18歲時消失,又是一場駭人的大火,看似沒有聯繫的一切,卻又緊密聯繫在一起。
包括,我和克麗絲的相遇……
那麼,一切是必然,而非偶然?是誰造成了這一切?我不知道,只感到,我現在站在迷宮的中央,四面都是封鎖的牆壁,我不知道走哪個方向才是正確的,哦!我的上帝!這……簡直糟糕透了!
克麗絲閉上了雙眼,我知道她沒有睡著,她應該和我一樣,思考著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以及,這一切的答案在哪裡……
我開始想念蘭妮做的甜味很重的煎蛋,以及庫裡胡碴的問候,那時候,庫裡總會拿他的胡碴紮我的臉,我開始想念從前,想念那些我作為人類的日子,想念那些,我作為人類,自由的在陽光下穿行的感覺。這些,恰恰是作為人類的我輕而易舉的擁有著的,而現在,我只能以血為生,只能在黑夜或陰天裡穿行……
我想做回人類的那個安娜 庫爾特,可這一切都是不可能實現的童話。
上帝把我做白日夢的權利也一併剝奪了,我不用睡覺而且精力充沛。這也就意味著,我不能做夢了……
我可以等身體穩定下來,去重新上高一的課程,然後,把克麗絲送到初中部,我們一同回家,然後在夜晚一同……捕獵。我還是不能輕鬆的說出這兩個字,我在捕食的是——我作為人類時的同類。
我望著安然躺在我臂彎裡的克麗絲,伸出手摸了摸她蒼白的小臉,她猛地瞪大眸子望著我,眼裡是警惕,在看清是我後,又安靜的閉上了眼睛。
「克麗絲,我知道,你沒有睡,你想上學嗎?」我必須徵詢一下克麗絲的意見,「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不想出去的話,也可以。」
她沒有睜開眼睛,慵懶的會打我,「是的,當然。」
「那麼,你……」我擔心,她會招惹出什麼是非來,造成這個小鎮上的動亂,就不好解決了。
她離開我的懷抱,睜開她血紅的眼睛,坐在床單上,「我不會傷害他們的,前提是他們不去主動招惹我的情況下。」
「好吧。」我同意她的想法。這個要求並不過分,我想,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她如果失去控制,像控制分子一樣,整所學校都會因為她的怒氣而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