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克麗絲不知何時已經放下手中的書本,站到我的面前。
我扶著額頭,「克麗絲,如果……學校裡發生那麼一點的事故,或者是說,流血事件,你能保證,不沖上去吸他的血?」
克麗絲絲毫不為我的想法擔心,「不試試怎麼知道,自控力嗎?我可以的。」
我坐在椅子上,「不!克麗絲,你不明白,當你對血的……渴望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不僅是那個流血的人,連帶著其他人都會……」我想勸說她不要在固執,太早入學對我們沒有什麼好處。
克麗絲撿起其中的一個紙條,放進自己的口袋,面無表情的回答我,「我不會那樣做,我會去上學的。」
「喂!克麗絲!」她已經走到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了,她不那麼聽話的時候,倒是很少見,平常,她一般會默許我的想法。
她生氣了嗎?如果她是那麼的想去上學,倒也不是不可以。我在那個年齡的時候,正是和朋友一起玩耍的年齡,可是……現在,她一個小孩子卻要面對那麼多,我對自己的自私,膽小感到愧疚。
我想,我沒有權利限制她所做的一切。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舉起了敲門的手,「克麗絲,我可以進來嗎?」
「嗯。」克麗絲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我的耳朵。
我推門而入,克麗絲趴在桌子上,撫摸著她的課本,我看到了她——對於上學的渴望是多麼的強烈。
「克麗絲?」
「嗯,我在聽。」她沒有看著我,只是看著被她枕著的書本。
我帶著歉意的回答她,「克麗絲,對不起,我沒有考慮到……關於,你的學業和朋友……所以,我決定,我們一起去學校,好嗎?」
她紅色的雙眸閃爍著驚訝,「安娜,真的嗎?!」
我拍拍她小巧的臉蛋,「當然。」
她開心的咧開嘴,眼裡盛滿著期待和欣喜。
這個選擇,是對的,起碼我這樣認為。克麗絲開始歡呼雀躍,並且,一再的向我保證,絕不會在學校裡惹出亂子。
有些時候,我寧願期望,她不要那麼冷靜的像個大人一樣的思考問題,而是像現在,像這個年齡的孩子一樣,和朋友們待在一起,過著她孩童般正常的生活。
夜幕降臨了,克麗絲仍然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沒有出去的意思。
「克麗絲,你……不要出去嗎?」她搖搖頭,「不,今天我不想出去。」
「哦。」我木然的回答著她。
我不知道今晚,那個聲音會不會再度降臨,可是,克麗絲也在這裡,我不知道克麗絲會對這件事做何感想,對於我隱瞞著她的真相,她會不會生氣……
「安娜,你現在去哪裡捕獵?」她突然轉頭對著我。
我僵硬的伸出手指指了指西方,「一百裡外。」
她拍了拍衣服,站了起來,「走吧,去狩獵。」
「嗯。」我和她一同飛奔在夜晚的鎮子裡,「呐,安娜。」克麗絲突然停了下來,望著我,我也趕忙收住自己的腳步看著她。
她血紅色的眼眸在晚上看起來異常的冰冷,我才意識到,我們已經走到了無人的荒野。「什麼事,克麗絲?」
她淡定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朵,「安娜,你是不是有什麼隱瞞著我?」她說到最後一個字,咯咯的笑了起來,在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被她扼住了脖子,死死的摁在了地上,「沒有……」脖子上傳來的壓迫感讓我難受,她冰冷的手指和堅硬的指甲在我的脖子上游離,她的神情看起來是那麼的冷酷無情。
她鬆開手,「但願你說的都是真的。」
剛才,我確實被她嚇蒙了,沒有想到,她會那麼做,那麼的迅速,那麼的不留情面……但是,又不是要置我於死地,如果她要那麼做的話,她連一根手指都不要動,就可以讓我化作一堆塵土。
她走到我面前,踮起腳尖,用她小巧冰涼的手觸碰著我的臉頰,「聽著,安娜,不要妄圖隱瞞我,你做不到!」她放聲的笑了起來,刺耳的響聲讓我不能理解,這個一會兒大人,一會兒小孩子的克麗絲。
也許,有一天,我會死在她手下。
我直視著她的雙眼,「不,我不會隱瞞。」儘管我撒了謊。
我相信,她也不會再向我傾訴些什麼真話,她所說的一切都有待考量。
她不再用那懷疑的眼神望著我,反而平靜的直視前方,「走吧,安娜,要抓緊時間。」
當我們再一次平靜的飛奔在無人的夜晚時,克麗絲殺了3個人,而我只是選了一個單獨行走的路人,她的渴求遠遠比我所需求的要更加的……我沒有說什麼勸慰的話,看著三個人瞪大的雙眼失去焦距,死在她的毒牙之下。
從此之後,我和她的關係……除了相互利用,我想不到更好的一個詞來形容。
目前,我們互不侵犯,如果一旦我們的爭執開始爆發,最後肯定會有贏家,同樣也會有輸家,我們中註定有一個人倒下……
克麗絲血紅的雙眸充滿著殺意,她還在不停的渴求著鮮血。我不明白,是我渴求的太少,還是她渴求的太多。
在她出去尋找的日子裡,她又殺了多少人,我無從而知,她不會告訴我。
難以置信的是,她在企圖殺了我之後,還會露出孩童般的笑臉,在我的臉頰上印下她的吻,就像那一切沒有發生過。
她,讓我害怕,不知所措。
她有時會像孩子一樣,有時又在用大人的思維在思考著問題,我開始懷疑,她的偽裝,到底做到了何種程度。明明外表是那麼的……天真,幼稚,可愛……她的骨子裡隱藏的是什麼?冰冷,偽善,嗜血……
我已經不能再繼續思考下去,克麗絲在電視前露出的純真的笑臉,那抹純真……也是裝出來的嗎?我……無法理解。
那個聲音沒有再來到這裡,克麗絲也連續幾天沒有出去,我們相安無事。
難得的平靜,除了狩獵,我們沒有其他的活動,倒是克麗絲總是在一個本子上塗寫著什麼,翻著厚厚的書本,我除了發呆看書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觀察克麗絲,成了我每天的課題。我想弄清楚,在她純真的外表下隱藏的一切。
克麗絲不喜歡待在她自己的房間,更多的時候,她會待在客廳裡,和我一樣,然後睡覺的時候爬到我的床上。她的確像一個孩子,不,她就是一個孩子,可是,如果,向別的層面想,結果就是,她在監視我,就像我注視著她一樣。
我習慣性的抓了抓頭髮,煩亂的思緒已經將我徹底打敗。我甚至沒有時間去懷念我那短暫的人類生活。
我們上學的日子到了,不過,第一天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寒風還沒有消退,開學典禮是在室外舉行,所以我們請了假待在教室裡。還好教室是背光的一面,不用擔心我們的皮膚在太陽下散發出鑽石般的光輝。
冬季的晴天不是很常見,陰天更多一點,在這個冬季,我想,我們不會很難熬過去。我們待在這個小鎮唯一的一所學校,我在高中部,克麗絲在初中部,但願她能安分點,除了這樣的祈禱,我做不了其它的事情。
開學典禮很快的結束了,同學們陸續湧到教室,他們的眼睛在我的身上停留,這讓我成為了焦點,我沒有帶隱形眼鏡,它們讓我的眼睛不舒服,我的瞳色比玫瑰色要淡一點,而克麗絲則是血紅色的,她資源戴上了藍色的隱形眼鏡,她的眼睛現在像紫羅蘭一樣——美麗。
他們的視線讓我渾身不自在,還好物理課的老師邁克很快的走進了教室,他們才停止了議論和視線的聚焦。但是在他上課的時候,還是有些人有意無意的把目光投注到我的身上。
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會讓我起一身疹子的,他們只是看著我而已,眼裡流露出或羡慕或嫉妒的神色,可是,沒有一個人上前搭話。
坐在我旁邊的帶著眼鏡的棕發女生安靜的聽著課,完全沒有注意被大家當作焦點的我。
我對這個女生有了特別的好感,可是她沒有要和我說話的意思,下課的時候也只是坐在位子上安靜的翻看著上節課的筆記。
我也無從下手和她搭話,這件事就作罷。
老師講的課都很簡單,不需要費什麼力氣,這就是吸血鬼嗎?連學習能力都超過人類的怪物,我小聲自語道。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坐在食堂的一角,沒有人和我坐在一起,他們遠遠的看著我。克麗絲倒是發揮了她的社交才能,和一大幫初中的孩子混的很熟,她很樂意當眾星捧月的中心,她似乎很享受這個樣子的感覺。
她的視線偶爾飄到我這裡,沖我狡黠的一笑,就又和她的同伴們交談起來。
這時候,我注意到那個坐在我旁邊一言不發的棕發少女端著盤子,自然的坐在我身邊。
沒有理會那些人的唏噓聲,我為了不讓他們發現我和他們有什麼不同,慢慢咀嚼著義大利面,喝著蘇打水,儘管這些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不是那麼的……美味。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那些吃飯的學生們,目光仍然停留在我這裡,「你好,我是安娜 威爾特,請問你的名字是?」
她停下了咀嚼的動作,抬起頭,看著我,目光平靜,「我知道你的名字,新來的轉校生,你好,我是貝蒂 羅斯特,很高興見到你。」她禮貌的說出這些話,臉上沒有任何的波瀾,她並沒有高興的意思,但是為了禮貌,她還是這樣做了。
她似乎並不在意那些人的看法,慢慢的吃著飯,時不時和我聊上一句。
她不是很出眾,但是,她很真實。同克麗絲相比,她的確是更加適合交朋友的對象。在作為人類的16年裡,我和同學相處融洽,可是真正可以像現在這樣,輕鬆交談的,沒有一個人。
這樣看來,16年的人生還真是失敗。我自怨自艾的思考著,才發現,貝蒂在盯著我吃飯,她跟前的食盤已經空了,她是在等我……
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在我心裡亂竄,來到這裡,認識這個人——真棒。
我快速扒完飯,喝了一大口蘇打水,「走吧,貝蒂。」她不慌不忙的也跟著我起身,我們一前一後離開了食堂。
到了午休還沒有上課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圍在我的身邊,問這問那,好像是受了貝蒂的鼓舞,他們以為主動搭訕的是貝蒂,而我主動的接受了,他們認為我不難相處,所以就過來和我說話。
我有點討厭他們的虛偽,可是我還是微笑著回答他們的問題,給他們想要的答案,看著他們虛偽滿足的笑容。
貝蒂安靜的坐在我旁邊,仿佛我身邊什麼也沒有,我也從未認識過她一樣,她沒有生氣我冷落了她,她異常的冷靜沉著,就像大人版的克麗絲一樣,都是我無法達到的境界。
下午的課程也很快結束了,克麗絲給我留言,她要去同學家留宿,既然一天都沒有問題,那麼一晚上也沒有問題吧,她做事比我要成熟,輪不到我來擔心,我還這樣想,倒是有點多餘了。如果她想大開殺戒的話,何必徵詢我這個名義上的姐姐的同意?
回到家,開始做邁克佈置的物理作業,平時那些令我頭痛的問題,轉變後變得異常簡單。沒有花多少時間,作業就已經完成。
該怎麼打發時間一直是我煩惱著的問題。
「呵呵,今天中午的時候,有個人就要哭出來了。」
我望著空氣,又是什麼也看不到,我知道那個人又來了,「你一直看著我?」既然他不想回答像上一次我問的那些問題,那麼其它的,應該是可以的吧,但願他不要再溜走才好。
「嗯哼。」輕微的鼻音,清冷的聲音,沒有變。
我扭過頭去,我不知道他在哪邊,我只是想背對著他,「你難道覺得偷窺是那麼光彩的事情嗎?」
那個聲音無辜的答道,「我只是跟在你身邊而已。」
上帝,這還不算偷窺?「你跟蹤我?」我生氣的回答著他,我討厭被當作焦點,也討厭有人跟蹤著我。
他的聲音在屋子的四周飄忽不定,沒有認錯的意思,「是。」
我把沙發上的抱枕扔了出去,儘管我不知道該扔向哪裡,我只是單純的朝聲音存在的地方練習投擲,枕頭劃出一道正常不過的抛物線後,落在地板上,沒有太大的響聲。
他嗤笑著,「喂,你打偏了哦。」抱枕騰空而起,安穩的落沙發上。我衝動的拿著抱枕再一次扔了出去,朝剛才抱枕騰空的地方,不會錯的,剛才他就是那個位置,一定是他從那裡撿起來的。
他有笑了起來,嘲笑著我糟糕的投擲技術,「笨蛋,難道我會一直待在那個地方不動嗎?」
「你……」
他忽然止住笑聲,「小心哦,滿月要降臨了。」我感到一股冰冷的氣息,就在我的眼前,好像一個人蹲在我面前,告訴我這一切,我下意識的去觸摸,可惜什麼都沒有摸到,那個人就像風一樣消失了。
他應該是從窗戶逃出去的,他的聲音還在重複著,「小心哦,滿月要降臨了。」只是聲音愈飄愈遠,最後消失了……
除了一個忠告,我什麼也沒有得到,或許那不是忠告,是警告,而小心滿月又是什麼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