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悅的創業公司位於科技園區一棟嶄新的寫字樓裡。
早晨八點,我拖著行李箱站在玻璃大門前,透過反射看到自己憔悴的臉。
「清瀾!」江悅從裡面衝出來,一把抱住我,「太好了,你終於想通了!」
她接過我的行李,帶我參觀辦公室。
寬敞明亮的開放式空間,牆上塗鴉著各種代碼段和數學公式,十幾張年輕的面孔對著電腦屏幕專注工作。
「這是我們的核心團隊,平均年齡26歲,都是頂尖院校的尖子生。」江悅驕傲地介紹,「但缺的就是你這樣的實戰專家。」
「先休息一下,下午兩點有個項目討論會,正好讓你熟悉我們的產品。」
江悅拍拍我的肩,猶豫了一下。
「許辰那邊......沒問題吧?」
「我們正在辦離婚。」
我平靜地說。
江悅瞪大眼睛。
「臥槽,什麼時候的事?你們不是一直......」
「昨天。」我打斷她,「細節以後再說。現在我只想專注工作。」
江悅識趣地沒再追問,只是點點頭。
「有任何需要隨時找我。」
她離開後,我坐在椅子上,打開手機。十七個未接來電,全是許辰的。
還有幾條短信:
【宋清瀾,接電話!】
【你幼稚不幼稚?離家出走算什麼?】
【柳萱萱的事我可以解釋,但你必須先回來!】
【律師函明天就會送到你公司,別逼我走法律程序!】
最後一條發送於十分鐘前。
我笑了笑,關掉手機。
新公司的會議持續到晚上八點。
當我終於回到臨時宿舍時,發現手機又多了幾條短信。
這次不是許辰,而是一個陌生號碼:
【宋清瀾是吧?我是柳萱萱。辰哥很難過,你這種冷暴力的行為真的很low。
【女人就該大度點,他不過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而已。
【對了,聽說你辭職了?該不會是想賴撫養費吧?辰哥說了,他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孩子生下來你一分錢都別想少給。
【怎麼,慫了?連回消息都不敢?】
我盯著屏幕,突然覺得可笑。
這就是許辰選擇的人?一個只會發挑釁短信的小屁孩?
我按下截圖鍵,把所有信息保存,然後回覆。
【請轉告許辰,離婚協議我已簽字,隨時可以去民政局辦理手續。
【至於其他問題,請通過我的律師聯繫。】
發完這條,我立刻屏蔽了這個號碼。
正準備去洗澡,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許辰的律所同事張曉。
「宋清瀾,你還好嗎?」
張曉的聲音充滿擔憂。
「許辰今天像吃了炸藥一樣,把全辦公室的人都罵了一遍。
「柳萱萱那丫頭還到處炫耀說她馬上要當律所合夥人的家屬了。」
我握緊手機。
「張姐,謝謝關心。我和許辰已經結束了。」
「唉,我早看出來那丫頭有問題。」
張曉壓低聲音。
「上個月我親眼看見她翻許辰的客戶資料,提醒她還不當回事。你小心點,這丫頭野心不小。」
掛斷電話,我打開電腦,登錄很久沒用過的編程賬號。
七年婚姻裡,我把自己活成了許辰的附屬品,連最愛的技術都變成了謀生工具而非熱情所在。
個人項目列表停留在2016年——結婚那年。
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郵件提醒。
是原公司HR發來的正式離職確認函,抄送給了許辰。
我這才想起,他幫我設置的自動轉發郵箱,用的就是他的工作郵箱。
幾乎是同時,手機再次響起。
許辰的號碼。
「宋清瀾!」他的聲音因憤怒而尖銳,「你什麼時候辭職的?為什麼不告訴我?」
「上週。」我平靜地說,「就像你」上週」才告訴我你要加班,實際上是陪柳萱萱去做產檢一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你怎麼知道是上週?」
他的氣勢突然弱了下來。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已經結束了,許辰。你有權選擇你想要的生活,我也有權離開一段充滿欺騙的婚姻。」
「你胡說八道什麼!」
許辰的音量又提高了。
「我承認和柳萱萱的事是我不對,但誰讓你整天就知道圍著廚房轉,一點上進心都沒有?看看人家江悅,同樣是學計算機的,現在都是CEO了!」
我閉上眼睛,任由他的指責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這些話並不新鮮,在過去三年裡,每次爭吵最終都會回到這個主題——我不夠成功,不夠耀眼,配不上日益閃耀的許大律師。
「說完了嗎?」
等他停下來喘氣時,我輕聲問。
「如果沒有其他事,我要休息了。明天還有工作。」
「工作?」他冷笑,「就江悅那個小破公司?宋清瀾,你太讓我失望了。放著外企高薪不要,去這種創業公司冒險,你到底圖什麼?」
「尊嚴。」
我簡短地回答,然後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