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夏對我的態度轉折,有兩次。
一次是五年前,一次是三年前。
當初,我不顧眾人勸阻遞上辭職信,放棄有大好前途的工作。
姜幼夏聽說了這件事,問我原因。
我說:「我累了,只想過那種在家遊手好閒的生活,不想再那麼拼命了。反正幼夏你是姜家大小姐,養著我也不礙事吧?」
姜幼夏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這是我說出來的話。
畢竟曾經,也是我親口承諾她的,我要賺錢養她,讓她不用那麼累。
「景澤,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我點頭。
「好。」
姜幼夏答應了,只是看我的眼神卻帶著滿滿的失望。
她走後,我捂著嘴,咳出了滿手的血。
系統說,癌細胞已經到我身體裡了,但是它控制了擴散的速度,讓我不會那麼快死翹翹。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輕聲說了句謝謝。
系統都開口了,這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
但我不放心,還是拉著姜幼夏又去醫院體檢了一次。
姜幼夏的報告非常健康。
我低頭看著我的那份,在一片靜默中,聽見姜幼夏問我怎麼樣,我隨手把報告揉成團,塞進口袋。
「跟你一樣,很健康。」
姜幼夏敷衍地應了一聲「哦」,臉上卻沒有開心。
而是皺著眉抱怨:「你非要來做什麼體檢,浪費時間,你現在是閒人一個了,我可不一樣,沒空陪你瞎耗。」
我揉揉鼻子,等姜幼夏走後,把那張癌症報告撕碎,扔進了垃圾桶。
被病魔纏上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以為我足夠堅強勇敢,可以一個人抵抗。
我錯了。
當我痛到倒在地上直打滾的時候,我多麼希望,姜幼夏能陪在我身邊。
可是不行,不能告訴她真相,那樣我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於是我只能退而求其次,痛的時候,打電話給她,聽一聽她跟我講話,她的聲音,就是我的良藥。
「幼夏,幼夏。」我強撐著喊她的名字。
大部分時候,姜幼夏都會耐著性子回應我:「景澤,我在工作,有什麼事等我回去再說好嗎?」
我說:「幼夏,我好想你。」
姜幼夏無奈地笑了,她說,她也想我,然後對著電話啵了一口。
我也笑,身體好像也沒那麼痛了。
可是後來,再打過去,電話一直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好不容易撥通,對面傳來她冷冰冰的嗓音:
「沈景澤你能不能別煩,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沒空搭理你。」
我喉頭像是被塞了團棉花,又堵又澀的難受。
「幼夏,我……生病了。」
怕她擔心,我急忙補充道:「你放心,不嚴重的,我吃過藥了,我就是想你能不能陪陪我,不會耽誤你太久。」
「就陪我說幾句話就好了,可以嗎?」
我卑微地祈求她。
這句話一出口,我以為姜幼夏好歹會關心一下我的病情。
沒想到迎來的卻是她的破口大罵:
「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生病嗎?」
「既然吃過藥了,那就好好休息,跟我說有什麼用,我又不是醫生。」
我委屈地說:「幼夏,我只是想你了。」
姜幼夏沉默良久,最終嘆了口氣,她說:「行了景澤,你不就是知道阿野今天生日,故意想出裝病這一招想騙我回來。」
「我跟阿野只是一起吃個飯,你就別鬧了行嗎,你這樣真的讓我覺得很煩。」
我的心頓時像被千千萬萬根針扎一樣疼。
「好,幼夏,那我不打擾你們了……」
我艱難地說出這句話。
可是不等我說完,那邊就已經先響起了嘟嘟的忙音。
後來我再也不鬧了,每天都在專心搞研究。
我想等我死了,還能有人照顧姜幼夏。
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於是這款陪伴型的仿生機器人誕生了。
它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用途,就是替我陪著姜幼夏。
功能齊全,但也有容易露餡的地方。
如果姜幼夏多關心在意我一點,她肯定早就能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