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
低沉冷冽的男聲透過聽筒,突兀地傳進霍行舟的耳朵裡。
站在霍家別墅書房裡的霍行舟,猛地攥緊了手機。
竟然是個男人?!
秦晚前腳剛拿著離婚協議書滾出霍家,後腳竟然就跟別的男人搞在一起了?
霍行舟的胸口像是被人砸了一拳,怒火夾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直衝天靈蓋。
秦晚坐上的那個勞斯萊斯車隊,他第一時間就讓助理去查了車主。
可結果呢?京市圈子裡竟然查無此人!對方的背景被抹得乾乾淨淨,彷彿憑空出現一般。
他破天荒地在書房裡抽了半包煙,心煩意亂地猶豫了半個小時,才按下了這串從未主動撥打過的號碼。
他原本以為,接電話的會是秦晚哭哭啼啼求饒的聲音,或者是她死鴨子嘴硬的狡辯。
結果,是個男人!
霍行舟氣得咬牙切齒,心氣極其不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硬是一句話都沒憋出來。
聽筒裡一片死寂。
裴瑾梟等了兩秒,見對方遲遲不說話,劍眉微蹙。
他只當是半夜的騷擾電話,果斷按下了掛斷鍵。
將舊手機塞進兜裡,裴瑾梟轉身走向車尾,一把掀開後備箱。
裡面塞滿了來之前準備的見面禮——成箱的高級燕窩、頂級野生人參、某高奢品牌還沒上市的當季高定日常服,以及一套絕版的鑽石首飾。
為了貼合「普通富裕家庭」的人設,他甚至特意讓助理把所有奢侈品logo全給剪了,盒子也換成了低調的純色包裝。
幾分鐘後,裴瑾梟拎著大包小包,敲開了老舊公寓的門。
「大哥,你怎麼拿了這麼多東西?」秦晚剛安頓好林敏華,一看裴瑾梟手裡的陣仗,趕緊迎上去接。
「剛才在樓下,你手機響了。」
裴瑾梟把那個裂了屏的舊手機遞過去,語氣輕描淡寫:「我看沒有備註,就順手幫你接了。對方沒說話,估計是打錯了。」
秦晚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通話記錄。
屏幕摔出的裂痕剛好擋住了號碼的後四位。
她也沒多想,順手把手機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堆快要把逼仄客廳塞滿的禮盒上,有些侷促:「大哥,你這也太破費了……」
光是那幾盒人參的成色,她以前在霍家見客時見過,絕對價值不菲。
「破費什麼?」
裴瑾梟看著妹妹瘦弱的肩膀和有些粗糙的手指,心疼得快要窒息。
這才哪到哪?
裴家名下隨便挑出一家子公司的股份,都比這些破爛玩意兒貴重千萬倍!
但他面上不顯,只溫和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秦晚的發頂:「你流落在外這麼多年,吃了這麼多苦。大哥給你買點補品衣服算什麼?跟你受的委屈比起來,這些根本不值一提。」
「以後有哥哥在,晚晚只管享福。」
秦晚鼻尖一酸,心底湧起一股久違的暖意。
三年了,在霍家被當做傭人使喚,被婆婆羞辱,被丈夫無視,被外人嘲笑低賤。
她都快忘了,被人捧在手心裡疼,是什麼滋味。
「謝謝大哥。」秦晚揚起嘴角,眼眶微紅地笑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時間確實不早了,裴瑾梟怕打擾她們休息,沒有多呆,叮囑了幾句便轉身離開。
送走裴瑾梟,逼仄的老房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秦晚去簡陋的衛生間洗漱完,換上舊睡衣,剛擦乾手走到床邊準備休息。
桌上的舊手機屏幕,突然毫無預兆地亮了起來。
伴隨著刺耳的震動聲,那串冷冰冰的本地號碼再次跳入視線。
這一次,沒有了裂痕的遮擋,秦晚看清了全貌。
她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這串號碼,她沒有存備註。
但在霍家那暗無天日的三年裡,她曾無數次地在深夜裡盯著這串號碼發呆,連每一個數字的弧度和排列都熟記於心。
是霍行舟。
結婚三年,她像個卑微的舔狗一樣圍著他轉,這還是霍行舟第一次主動給她打電話。
偏偏,是在他們簽了離婚協議,她被掃地出門之後!
秦晚覺得無比諷刺。
他打來幹什麼?是裴向婉那個綠茶又作什麼妖,需要她去頂罪道歉?還是霍家又丟了什麼東西,要往她這個下堂妻頭上扣屎盆子?
秦晚不知道霍行舟在發什麼瘋,但她已經下定決心,這輩子都不想再跟這個瞎了眼的男人有半點瓜葛。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狠狠滑向紅色的「掛斷」鍵。
可是手機屏幕摔裂得太嚴重,觸控早就失靈了。
她用力一滑,不但沒掛斷,反而因為屏幕亂跳,鬼使神差地按下了綠色的「接聽」。
通話時間開始跳秒。
「嘟——」
接通的細微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秦晚一愣,才把手機放在耳邊,嘴唇下意識的閉緊。
她不想先開口,更不知道跟那個無情的男人還有什麼可說的,索性死死咬著下唇,保持沉默。
空氣彷彿凝固了。
兩秒後,聽筒那頭傳來男人壓抑著暴怒的粗重呼吸聲。
緊接著,霍行舟咬牙切齒的質問聲,猛地砸了過來:
「秦晚!你現在在哪裡?」
「剛才接你電話的那個男人是誰?!」
聽筒裡,霍行舟的怒吼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秦晚莫名其妙地皺起眉頭,心頭那一絲被驚擾的煩躁瞬間被點燃。
「這關你什麼事?」她毫不客氣地冷聲回懟。
電話那頭猛地一滯,緊接著是霍行舟更加冷厲的質問:「秦晚,你這是什麼態度?」
「態度?」
秦晚氣笑了,滿眼都是諷刺,「霍總,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幾個小時前剛簽了離婚協議。你大半夜給你前妻打電話,還指望我像以前那樣把你當祖宗供著?要是沒什麼正經事,我掛了。」
「你敢!」
霍行舟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逼問:「你少給我轉移話題!你今天到底上了誰的車?那個接電話的男人是不是今天帶你走的那個?秦晚,你是不是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