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道歉。」
秦晚背脊挺得筆直,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發顫,雙眼卻倔強地盯著兩人:「我根本就沒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我憑什麼道歉?」
「行舟,你別怪秦小姐……」
裴向婉揪住霍行舟的襯衫衣襬,眼眶通紅:「是我自己沒站穩,我的腿本來就廢了,是個累贅,連站都站不好……不關秦小姐的事,你別逼她道歉了,免得你們再吵架……」
這番以退為進的話,句句都在戳霍行舟的肺管子。
因為裴向婉的腿,是為了救他才廢的。
霍行舟周身的溫度驟然降低,他抬起頭,看向秦晚的黑眸裡滿是失望與厭惡。
「秦晚,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男人低沉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刀,毫不留情地扎過來:「和三年前一樣厚顏無恥,做錯事,永遠都死不認錯!」
秦晚呼吸一滯。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結婚三年,暗戀十年。
原來在霍行舟的心裡,她就是這樣一個陰險歹毒、死不認錯的潑婦。
裴向婉靠在霍行舟懷裡,臉埋在他胸口,藉著視線死角,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就憑這種上不得檯面的蠢貨,也配跟她搶霍太太的位置?
「哐當!」
一聲巨響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婆婆徐玉拖著一個行李箱走出來,正好看見裴向婉倒在霍行舟懷裡哭泣的畫面,頓時火冒三丈。
「好你個秦晚!你這個喪門星!」
徐玉指著秦晚的鼻子破口大罵:「向婉可是行舟的救命恩人,你們第一天見面,你就下這麼重的手?你心怎麼這麼黑啊!怪不得當年能幹出那種不知廉恥爬上行舟床的下作事,硬生生逼著行舟娶了你!」
「媽,別說了。」霍行舟皺眉。
可「爬床」這兩個字,就像是踩到了秦晚最後的底線。
「我沒有爬他的床!」
秦晚忍無可忍,雙眼猩紅地拔高了聲音,死死盯著霍行舟的眼睛:「我最後澄清一次,三年前那晚,是有人在我的水裡下了藥!我根本不知道那間房裡的人是你,我也從來沒想過用這種方式逼你娶我!」
「夠了!」
霍行舟猛地厲聲打斷她,眼神裡滿是煩躁與不耐。
「秦晚,這套被人下藥的說辭,三年前我就已經聽膩了。」他冷冷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事到如今再翻舊賬,只會讓我覺得你更噁心。」
秦晚渾身一僵。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將她僅剩的一點自尊心凍得粉碎。
是啊,他不信。
十年青梅竹馬的情誼,終究抵不過別人的三言兩語。
「你還杵在這裡幹什麼?!」
徐玉見霍行舟動怒,立刻趁機將手裡的行李箱狠狠砸向秦晚。
「砰」的一聲,行李箱撞在秦晚的小腿上,砸得她踉蹌了一步,箱子裡的幾件舊衣服散落出來,顯得無比可憐。
「既然簽了字,就趕緊帶上你的破爛滾出霍家,別在這裡髒了我家的地!」徐玉滿臉鄙夷。
秦晚沒有看地上的衣服。
她慢慢挺直腰板,目光掠過徐玉,最後落在霍行舟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
哀莫大於心死。
「霍行舟,你記住。」
秦晚的語氣突然變得無比平靜,像一潭激不起任何波瀾的死水:「沒做過的事,我秦晚永遠都不會認。這輩子,我都不會向你,向她道歉。」
說完,她沒有去撿地上的衣服,只拎起自己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頭也不回地朝樓下走去。
霍行舟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眉頭瞬間擰緊,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湧上心頭。
……
別墅大門外。
夜風微涼。
秦晚剛走出大門,就看見霍家寬敞的莊園車道上,竟然整整齊齊地停著一排清一色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
這陣仗,連霍家巔峰時期都不曾有過。
最中間那輛主車的車門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走了下來。
「晚晚!」
養母林敏華快步走上前。
當藉著路燈看清秦晚蒼白的臉色和發紅的眼眶時,林敏華臉色頓時一變。
「是不是霍家那幫王八蛋欺負你了?!」
林敏華氣得直咬牙,轉身就要往霍家別墅裡衝:「反了他們了,真當我林敏華的女兒是好欺負的!我今天非得進去撕了徐玉那個老潑婦的嘴!」
「媽,別去!」
秦晚趕緊一把拉住林敏華的手腕,強忍著鼻酸搖了搖頭。
「我已經和霍行舟簽字離婚了。」秦晚輕聲說,語氣裡透著深深的疲憊,「以後,我和霍家再也沒有任何牽扯。媽,沒必要再為了他們動氣,不值得。」
她不想讓養母再跟著她受委屈,更不想讓霍家人看她們母女的笑話。
林敏華聽到「離婚」兩個字,先是一愣,隨即大聲道:「離了好!那種有眼無珠的狗男人,配不上我寶貝女兒!」
秦晚沒接話,目光卻落在了林敏華身後的那排頂級豪車上:「媽,這些車是怎麼回事?你之前在電話裡說,我親哥哥找上門了?」
她是個孤兒,從小被林敏華收養。
二十多年了,怎麼會突然冒出一個親哥哥?
而且看這排場的架勢,對方的背景顯然不低。
林敏華反握住秦晚的手,嘆了口氣,拉著她往車裡走。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先跟媽上車,這事兒一言兩語說不清楚,等上車了媽再慢慢告訴你。」
秦晚滿心疑惑,但還是順從地跟著林敏華坐進了勞斯萊斯的後座。
就在車門即將關上的一瞬間。
別墅大門敞開,安頓好裴向婉的霍行舟,跟著母親徐玉走了出來。
徐玉是擔心秦晚後悔,出來讓保安別再放秦晚進來,結果剛出門,就看見秦晚和林敏華坐進了一輛連車牌號都是00001的勞斯萊斯裡。
車門「砰」地關上,車隊浩浩蕩蕩地啟動離開。
徐玉瞪大了眼睛,面孔扭曲了一下。
「我就說她今天怎麼這麼爽快就簽了字,原來是找好下家了!」
徐玉冷笑出聲,轉頭對著霍行舟道:「行舟你看,林敏華這個當保姆的,這麼多年還是改不了賣女求榮的下賤手段!肯定是把秦晚又賣給哪個有錢的老頭子當玩物了,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噁心透頂!」
霍行舟死死盯著那列遠去的豪車車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那不是普通的勞斯萊斯。
那個車牌號代表的權勢,連現在的霍家都得忌憚三分。
秦晚,她到底搭上了誰?
聽著耳邊母親喋喋不休的辱罵,霍行舟心底那股無名火燒得越來越旺。
「夠了!」
霍行舟猛地低斥一聲,聲音冷得嚇人。
徐玉被兒子吼得一愣,滿臉的不爽和委屈:「你衝我發什麼脾氣?我難道說錯了……」
霍行舟根本沒有理會她,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轉身大步走回了別墅。
留在原地的徐玉氣得直跺腳。
而此時。
站在二樓陽臺窗簾後的裴向婉,正若有所思地盯著車隊消失的方向。
剛才秦晚上車的那一瞬間,車廂裡的感應燈亮起。
裴向婉隱約瞥見了後座上還坐著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側臉的輪廓深邃凌厲,透著一股上位者殺伐果斷的氣場,像極了她遠在雲城的大哥——裴瑾梟!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裴向婉給壓下了。
怎麼可能?
裴家在雲城。
她大哥裴瑾梟更是從來沒來過這座城市。
秦晚這種保姆養大的低賤貨色,連給她裴家提鞋都不配,又怎麼可能扯上關係?
「肯定是我看錯了……」
裴向婉喃喃自語地搖了搖頭,嘴角重新掛上得意的笑。
管她上了誰的車,只要秦晚這個礙眼的女人滾了,霍家少奶奶的位置,就註定只能是她裴向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