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看著裴瑾梟驟然陰沉的臉色,被他周身那股不寒而慄的威壓驚得瑟縮了一下。
她敏銳地察覺到,這位憑空出現的「親哥哥」,似乎並不知道她已經結過婚的事實。
回想起剛才在霍家經歷的種種屈辱,以及那紙已經被她甩在霍行舟臉上的離婚協議,秦晚只覺得喉嚨發堵,一陣噁心。
既然都已經離婚了,她不想一認親就把自己這三年不堪的爛攤子擺到臺面上。
秦晚垂下濃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黯然,輕聲開了口。
「沒有。」
她死死捏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帶子,聲音極力保持著平靜:「我之前在那戶人家做工,今天我辭職不幹了,要搬出來。僱主脾氣大,嫌我動作慢,就把我的行李扔出來了。」
做工?
裴瑾梟瞳孔猛地一縮。
他來之前調查過養母林敏華的背景,知道她這輩子都在給有錢人家當保姆。
所以,他的親生妹妹,裴家放在心尖上都怕化了的千金大小姐,這二十多年來,竟然跟著養母一起,在別人家低三下四地當傭人伺候人?
甚至連走的時候,還要被僱主欺負?!
裴瑾梟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滴血。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殺意,硬生生擠出一抹極其溫和的笑:「原來是這樣。沒事,晚晚,以後都不用再去伺候別人了,哥哥養你。」
他怕自己再多問一句,會忍不住現在就衝回去把那棟別墅裡的人全宰了。
……
半小時後,勞斯萊斯停在了京市最頂級的米其林黑珍珠餐廳門前。
奢華的VIP包廂裡,水晶吊燈折射著璀璨的光。
「晚晚,你跟阿姨先坐,哥哥出去接個工作電話。」裴瑾梟安頓好兩人,拿著手機轉身出了包廂。
厚重的雕花木門剛一關上,林敏華緊繃的神經終於斷了。
她眼眶一紅,一把抓住了秦晚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晚晚啊……」
林敏華聲音哽咽,滿臉都是化不開的愧疚:「你爸的病情現在已經穩定了,不需要再大把大把地砸錢了。這三年,媽知道你嫁給霍行舟那個混蛋,心裡有多委屈!」
秦晚心頭一酸:「媽,你別這麼說……」
「你聽媽說完!」林敏華抹了一把眼淚,眼神卻無比堅定,「其實昨晚我跟你爸就商量過了,霍行舟既然變了心,咱們就不受這個窩囊氣!只要你過得不快樂,哪怕是去討飯,咱們也堅決離婚!」
說到這,林敏華看了一眼包廂華麗的裝潢,壓低了聲音:「現在好了,你親生父母找到了。我看你大哥這言行舉止,還有這排場,你親生家庭的條件肯定很不錯。」
「晚晚,你現在自由了,以後就安安穩穩回你的親生家庭去當大小姐。我跟你爸……不能再做你的拖累了!」
秦晚一聽,急得眼圈瞬間紅透了。
她反握住林敏華粗糙的手:「媽,您這是要趕我走嗎?」
「沒有你們,我早就餓死在孤兒院了!不管我親生父母是誰,你們永遠是我爸媽!一日為父母,終生是父母。我離了婚,也是你們的女兒,我會對你們負責到底,誰也別想趕我走!」
「你這傻孩子!」林敏華又哭又笑,心疼地把秦晚摟進懷裡。
「咔噠——」
包廂門被推開,裴瑾梟接完電話走了進來。
見母女倆眼眶紅紅的,他腳步一頓,卻體貼地沒有多問。
緊接著,一排穿著制服的服務員魚貫而入。
澳洲大龍蝦、頂級藍鰭金槍魚、黑松露鮑魚……一道道昂貴精緻的菜餚很快擺滿了巨大的圓桌。
秦晚看著這一大桌子散發著金錢味道的菜,剛剛平復的情緒又緊張了起來。
她咽了口唾沫,小聲說:「大哥,這會不會太浪費了?這家餐廳很貴的,我們只有三個人……」
裴瑾梟拉開椅子坐下,順手給她夾了一塊鮮嫩的魚肉,笑得一臉如沐春風。
「晚晚放心吃,沒多少錢。」
他面不改色地維持著「普通富裕家庭」的人設:「家裡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吃頓飯的錢還是綽綽有餘的。」
見秦晚稍微放鬆了些,裴瑾梟話鋒一轉。
「對了,晚晚,我剛才去接你的時候,看到你住的那個老小區環境太差了,安保也不行。」
裴瑾梟語氣隨意:「明天大哥帶你去看房吧?買個大平層,或者帶花園的小別墅,寫你的名字,就當大哥給你的見面禮。」
秦晚嚇了一跳,連連擺手拒絕:「不行不行!大哥,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她認真地解釋:「其實這幾年我靠著自己接一些設計私活,也攢下了一點錢。我都看好樓盤了,準備過陣子自己買一套小戶型的公寓,我想靠自己。」
裴瑾梟看著妹妹堅定的眼神,心底又是一陣酸澀的驕傲。
他的妹妹,明明吃了那麼多苦,卻依然這麼獨立要強。
「好,既然你想自己買,大哥不勉強你。」
裴瑾梟沒有強求,而是從西裝內襯裡摸出一張卡,直接塞進了秦晚的手心。
不是那張象徵著裴家權勢的無限額黑卡,而是一張相對低調的銀行卡。
「房子你自己買,但這張卡你必須收下。」
裴瑾梟板起臉,故意裝出幾分嚴肅:「這是爸媽還有你二哥三哥湊的零花錢。密碼是你生日。你要是連這個都拒絕,就是不認我們這個家,大哥可要傷心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秦晚捏著手裡沉甸甸的卡,眼眶發熱,只能低低地應了一聲:「謝謝大哥……」
一頓飯吃完,夜色已深。
裴瑾梟親自送秦晚和林敏華回家。
從餐廳出來時,秦晚驚訝地發現,原本浩浩蕩蕩、氣勢極其嚇人的勞斯萊斯車隊不見了,只剩下了兩輛車。
「其他的車都是按小時租的,太貴了,我就讓他們先退回去了。」裴瑾梟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
秦晚聞言,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心裡的負擔頓時少了一大半。
車子平穩地駛入破舊的老小區,停在了居民樓下。
「晚晚,你先扶阿姨進去早點休息。」
裴瑾梟推開車門,長腿邁出:「我來拿包,順便認認門。」
「好,辛苦大哥了。」
秦晚扶著林敏華,兩人先一步走進了昏暗的樓道。
裴瑾梟走到後座,剛把秦晚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拿出來,安靜的夜色中,突然響起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
是從帆布包裡傳出來的。
裴瑾梟動作一頓。
他拉開帆布包的拉鍊,拿出了一部屏幕已經摔出裂痕的舊手機。
屏幕亮著,沒有備註名字,只有一串冷冰冰的本地號碼。
裴瑾梟眼眸微眯,常年在黑道的直覺讓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兩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