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你趕緊過來一趟,你親哥哥找上門來了!」
電話裡,養母林敏華的聲音透著掩不住的焦急和無措。
秦晚心裡一緊,來不及多問,胡亂應了一聲「我馬上到」,抓起包就往外跑。
她推開臥室門,匆匆走到樓梯口。
腳步卻在看清樓下客廳的景象時,驀地頓住。
寬敞奢華的客廳裡,婆婆徐玉坐在主位上。
而旁邊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和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
男人穿著妥帖的黑色高定襯衫,側臉冷峻,此刻正微微傾身,將一杯溫水遞到那女人手裡,動作裡透著少見的耐心。
是霍行舟。
結婚三年,這是秦晚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新婚丈夫。
三年前那場陰差陽錯的一夜情後,霍行舟迫於霍老太太的壓力娶了她,卻在領證當天,以擴展海外項目為由,毫不留情地飛去了國外。
整整三年,不聞不問。
秦晚目光落在那個陌生女人身上。
女人長得很柔弱,正捧著水杯對霍行舟溫柔地笑,霍行舟對她的態度也十分友好。
秦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當即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一年前,霍行舟在國外遭遇仇家追殺,險些喪命。聽說是個女人捨命救了他,還因此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
想必,就是眼前這位了。
「急匆匆的,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一點教養都沒有!」
婆婆徐玉聽見樓梯上的動靜,抬頭看見秦晚,立刻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譏諷:「果然是保姆的女兒,骨子裡就帶著窮酸氣,一輩子都上不得檯面。」
秦晚攥緊了包帶,沒有反駁。
她現在急著去找養母,沒空和徐玉吵。
剛邁下臺階,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打斷了她的腳步。
「來書房。」
霍行舟站起身,連一個正眼都沒給她,徑直上了二樓。
有求於人,不得不低頭。
秦晚咬了咬唇,只能跟上去。
書房的門關上,隔絕了樓下的聲音。
秦晚安靜地站在書桌前,打量著面前的男人。
三年不見,霍行舟褪去了當初的幾分銳氣,氣質越發沉穩,壓迫感也更強了。
「簽了吧。」
一份薄薄的文件被扔在桌面上。
入目是五個大字:離婚協議書。
霍行舟冷冷看著她:「向婉為了救我,腿落下了殘疾。我要對她負責。」
縱使這三年獨守空房,心裡早就做過無數次心理建設,可聽到這句話,秦晚的心臟還是不可抑制地鈍痛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不想讓這段婚姻結束得這麼難堪,更不想讓霍行舟一直帶著對她的厭惡。
「霍行舟,既然要結束了,我只求你聽我解釋一次。」秦晚眼眶微紅,「三年前那天晚上,真的不是我給你下的藥……」
「夠了!」
霍行舟不耐煩地打斷她,眼神陡然變得惡劣而厭惡:「秦晚,事情已經過去三年,再演這種無辜的戲碼有意思嗎?」
秦晚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涼透。
「大家好聚好散。」霍行舟語氣高高在上,「這三年,你養父靠著霍家的資源,得到了最好的治療。你也頂著霍太太的頭銜風光了三年。人,要懂得知足。」
秦晚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知足?
在沒發生那場荒唐的一夜情之前,她的養母是霍老太太的保姆,她和霍行舟也算是一起玩鬧長大的青梅竹馬。
她暗自喜歡了霍行舟整整十年。
可她從來都認得清自己的身份,知道雲泥之別,從未想過用那種卑劣的手段去爬上他的床,去逼迫他娶自己!
可他不信。
他認定是她貪慕虛榮,為了上位不擇手段。
看著霍行舟眼底毫不掩飾的嘲弄和厭惡,秦晚一直死死強撐的那口氣,突然就洩了。
她徹底死心了。
「好。」
秦晚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拿起桌上的簽字筆,翻到最後一頁,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沒有絲毫猶豫。
霍行舟看著她如此痛快的動作,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他以為她會哭鬧糾纏。
「霍家會繼續提供你養父後續的醫療費。」霍行舟的語氣緩和了幾分,「就當是你母親當年救過奶奶的補償。」
秦晚放下筆,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謝謝霍總。」
她客氣疏離道,轉身拉開書房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剛走到走廊,迎面就撞上了正帶著裴向婉上樓的婆婆徐玉。
徐玉一眼就掃到了秦晚手裡捏著的協議書副本,眼睛頓時亮了,滿臉的得意和痛快。
「算你識相!」徐玉冷哼一聲,忍不住又損了一頓,「白白浪費了行舟三年的時間,佔著茅坑不拉屎。只是讓你淨身出戶離婚,真是便宜你了!」
秦晚面無表情,正要越過她們下樓。
「伯母,您別這麼說秦小姐,她現在心裡想必也不好受。」
裴向婉突然柔聲開口,一副溫婉模樣,輕輕推了推徐玉的胳膊:「您不是說要幫秦小姐收拾東西嗎?我在這陪她說說話吧。」
「對,我去收拾,免得有人趁機把我們霍家的東西順走!」徐玉瞪了秦晚一眼,扭頭去了秦晚的臥室。
走廊裡,只剩下秦晚和裴向婉兩人。
徐玉的背影剛一消失,裴向婉臉上那種楚楚可憐的溫良瞬間蕩然無存。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放肆而囂張地上下打量著秦晚。
「原來當年費盡心機勾引行舟的女人,就長這個樣子啊?」裴向婉嗤笑一聲,眼底滿是輕蔑,「也不怎麼樣嘛。因為你這種下賤的女人,行舟這三年過得痛苦極了。」
秦晚急著去看親生哥哥的事,根本不想和這個兩面三刀的女人糾纏。
「讓開。」
她冷冷吐出兩個字,繞開裴向婉就要往樓下走。
擦肩而過的一瞬間,裴向婉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了秦晚的手腕。
「你幹什麼?放手!」秦晚皺眉,下意識想要甩開她。
可還沒等秦晚用力,裴向婉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詭異的冷笑。
下一秒,裴向婉自己猛地鬆開了手。
「啊!」
伴隨著一聲慘叫,裴向婉整個人直直地向後仰倒,重重地摔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書房的門「砰」的一聲被拉開。
霍行舟邁著長腿大步跨了出來。
看到倒在地上的裴向婉,他瞳孔一縮,急忙越過秦晚,直接半跪在地上將人抱進了懷裡。
「向婉,怎麼了?」
裴向婉窩在霍行舟懷裡,眼淚瞬間斷了線般往下掉,她痛苦地捂著自己的左腿,瑟瑟發抖。
「行舟,我的腿好痛……是不是剛才摔倒,又碰到舊傷口了?好疼……」
她一邊哭,一邊怯生生地看了秦晚一眼,急忙搖頭解釋:「不怪秦小姐,是我自己沒站穩,她不是故意推我的……」
這套綠茶說辭,簡直爐火純青。
霍行舟周身的氣息瞬間降至冰點。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裡翻湧著駭人的戾氣,死死盯住站在原地的秦晚。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