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我睜開眼。
腿部打著石膏,吊在半空,稍微一動就扯出鑽心的疼。
病房空無一人。
查房護士來換藥,隨口提了句,陸先生正陪著林小姐在樓下做全套檢查。
我盯著天花板的白熾燈,眼睛乾澀得發疼。
過了不知道多久,病房的門被推開。
是林若曦。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看起來流裡流氣的男人。
「蘇清顏,你命夠硬的。」林若曦走近病床,雙手環胸打量我。
「滾出去。」我懶得看她。
「死鴨子嘴硬。」她輕嗤,偏頭給身後的男人遞了個眼色,「教教陸太太規矩。」
一個男人立刻上前,揚起手就要朝我臉上扇來。
我偏頭躲過,那巴掌落在了枕頭上。
「喲,還敢躲?」男人嗤笑著,伸手就來抓我的頭髮。
另一個花臂男上前一步,直接上手扯我的病號服領口。
「臉是糙了點,身材倒是湊合,哥幾個今天就當做善事了。」
我拼命掙扎,腿上的石膏卻讓我退無可退。
林若曦就站在一邊,抱著手臂,欣賞著我的狼狽。
絕望中,我的手在床頭櫃上一通亂摸,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
是玻璃花瓶。
我用盡全身力氣,抓起那個花瓶,對著那個正在撕扯我衣服的男人的頭,狠狠砸了下去!
男人慘叫一聲,捂著頭倒了下去,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了出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陸承淵站在門口,目光掃過一地狼藉、捂著腦袋哀嚎的混混,最後落在我凌亂的衣襟上。
「承淵!」林若曦反應極快,眼眶一紅撲進他懷裡,「我好心來看看清顏姐,誰知她一看見我就突然發瘋打人,好像排練過一樣……」
陸承淵目光掃過地上頭破血流的男人,又落在我身上。
「清顏,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他語調緩慢,透著濃濃的疲憊,「我不過是去陪林小姐處理一下擦傷,你就找來這些人演苦肉計?」
他竟然覺得我是在演戲?我愕然紅了眼眶。
他這樣聰明銳利的人,明明稍微思考就能明白的真相,卻因為林若曦可以不管不問,只要她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哪怕已經看透了他的虛偽,接受了他心裡裝著別人的事實,可在面對如此明晃晃的偏愛時,依然忍不住委屈和痛苦。
陸承淵見我不說話,語氣有些低沉:「清顏,你是不是因為車禍的事在怨恨我?」
「當時情況危急,我只是一時認錯了人。」
認錯了人?
也叫錯了人嗎?
我笑出了聲,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陸承淵,你救人時眼瞎,現在也眼瞎嗎?你沒看到他們想對我做什麼嗎?」
「夠了!」他皺起眉,聲音裡滿是失望,「人證物證都在。你這次做得太過火,我不能再縱容你了。故意傷人,我也無法保你,去裡面待幾天,冷靜一下吧。」
他轉頭吩咐助理報警,全程沒再看我一眼,離開了。
林若曦回頭看我,眼神挑釁,就像在說,活該。
警察來得很快。
故意傷害,我當場被帶走,關進拘留所。
三天,七十二小時。
陰暗潮溼的房間裡混雜著汗臭與尿騷味。
同牢房的幾個女囚看我一身病號服,格外興奮。
她們扯著我的頭髮,將我的臉按進散發著惡臭的馬桶,嬉笑著嘲弄我這副醜態。
「聽說是被自家男人親手送進來的?」
「長這麼醜,難怪。」
拳腳落在身上,新傷疊著舊傷,腿上的石膏斷裂,傷口發炎化膿。
我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燙,卻沒有掉一滴眼淚,也沒求饒。
只是在每一次被毆打的間隙,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我嫁給陸承淵這三年的點點滴滴。
他曾經替我擋下酒局上的烈酒,深夜在廚房笨手笨腳熬粥,那些「在我眼裡你最好」的誓言……
如今想來,都成了最惡毒的諷刺。
我對他的愛,連同我的尊嚴,在這三天的折磨裡,被徹底碾碎,挫骨揚灰。
走出拘留所那天,陽光刺眼。
我看到陸承淵的車停在不遠處。
我沒有過去。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他的電話。
「陸承淵,」我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他帶著怒意的聲音:「蘇清顏,你鬧夠了沒有?」
「我沒有鬧。」我平靜地說,「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寄給你。」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不知道陸承淵打算什麼時候攤牌,但我不想陪他演了。
他不簽字,我就訴訟離婚。
然而律師聽完,卻面露難色:「陸太太,陸總在京城的勢力您比我清楚。跟他打官司,根本沒有贏的可能。」
我愣在原地。
原來這場遊戲,我連說結束的資格都沒有。
我站在十字路口,看著車流穿梭,卻只感覺到走投無路。
最終,我翻出一個我以為永遠不會再撥打的號碼。
很快,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威嚴的聲音:「顏顏?」
「爸,」我閉上眼,淚水終於滑落,「我錯了。我想回家了。」
「好。」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等我。三天,爸爸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