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
靈堂設在老宅裡,白燭垂淚,黃紙紛飛。
姜柚跪在蒲團上,膝蓋已經沒了知覺。
從早上到現在,她整整跪了六個小時了。
遺像裡的母親笑得溫和。
那是去年秋天拍的照片。
彼時母親剛做完第三次心臟手術,醫生說,只要等到合適的供體,換心之後就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姜柚以為日子還長。
沒想到,媽媽沒有等到那顆心臟就走了。
她一個人佈置靈堂,一個人寫訃告,一個人通知親友。
從凌晨忙到天亮,她沒有掉一滴眼淚。
此刻,靈堂裡外站了不少人。
議論聲像蚊子一樣,嗡嗡地鑽進姜柚的耳朵裡。
「怎麼只有她一個人啊?之前不是有人拍到她和總統大人在一起的緋聞嗎?」
「我們這種家庭是什麼身份,別想著高攀了。總統早就心有所屬了,今天在機場親自接機,都上新聞了!」
「哦,不知道哪個女人這麼幸福,能贏得總統大人的心!」
「聽說是他的白月光,今天機場全部都清場了,陣仗那叫一個大!
.......
姜柚充耳不聞,繼續往火盆裡添紙。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手機「滴」的一聲,屏幕亮起。
一條熱門新聞彈了出來。
《爆!總統現身機場,懷抱玫瑰接機神秘佳人。》
刺目的文字讓姜柚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點開新聞。
照片上那張俊美無比的臉,正是自己的丈夫顧臨淵。
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一手捧著玫瑰花,另一只手輕摟著女人的肩膀。
鏡頭錯位,一眼看過去,好像兩人抱在一起。
那個女人側臉清麗,長髮如瀑,正仰頭望著顧臨淵,嘴角揚起一抹得體的笑意。
果真是金童玉女,呵!
葉傾城。
顧臨淵的初戀,他心底藏了十年的白月光。
三年前,葉傾城出國留學,顧臨淵在機場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娶了姜柚。
原因說起來可笑。
姜柚曾在一次意外中救了顧臨淵的爺爺。
老爺子感激不盡,便做主促成了這樁婚事。
顧臨淵當時冷著臉說:「我娶你可以,但我心裡永遠不會有你的位置。」
三年了。
隱婚三年。
沒有婚禮,沒有戒指,沒有一句溫言軟語。
外界甚至不知道總統已經結婚。
姜柚以為自己不在乎。
她以為,三年了,總該有感情了。
哪怕不是愛情,至少是親情,是責任,是並肩作戰的默契。
現在看來,是她想多了。
母親住院九次,他一次沒來過。
而葉傾城回國,他親自去機場接,清空通道,懷抱玫瑰,全網直播。
姜柚看著那張照片,忽然笑了。
笑自己傻。
是該結束了。
突然,靈堂外傳來一陣騷動。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在院子裡停下。
車門打開,兩道身影走了進來。
姜柚沒有回頭。
顧臨淵走進靈堂,黑色大衣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他先看了一眼靈位,微微欠身,語氣沉穩,「伯母,一路走好。」
行禮的姿態無可挑剔。
只是這一聲「伯母」,像一把刀扎進姜柚的心。
自己老婆的母親,他不叫媽,反而叫伯母。
然後他又轉頭看向姜柚,語氣平淡,「路上堵車,來晚了。」
堵車。
姜柚覺得可笑至極。
她從蒲團上站起來,腿已經跪得發紫,幾乎站不穩。
她直視顧臨淵的眼睛,「晚和早有區別嗎?我媽住院九次,你來過嗎?」
顧臨淵皺眉,「我工作忙。」
「是嗎?佳人回國,你倒是有時間去接機?」
「傾城是外交使團的翻譯,我接她是工作安排。」顧臨淵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姜柚,不要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
呵!
然後姜柚看見了跟在顧臨淵身後的女人。
葉傾城穿了一件白色大衣,襯得肌膚勝雪,一雙杏眼溫柔似水,整個人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她手裡還捧著一束白玫瑰,格外刺目。
葉傾城輕聲開口,「姜小姐,我聽說了伯母的事,很抱歉。這是獻給伯母的,節哀。」
她說著,上前一步,把白玫瑰放在供桌上。
然後葉傾城靠近姜柚,像是要擁抱以示安慰。
就在兩人身體靠近的時候,葉傾城在姜柚的耳畔,聲音很輕,卻像是淬了毒說道。
「姜柚,你知道嗎?你媽媽等的那顆心臟,臨淵哥哥給我用了,估計你媽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等的那顆心,被自己的女婿親手截住了。」
姜柚渾身僵住,血液彷彿在那一刻凝固。
「他答應過我,只要我開口,任何東西都不會給別人,姜柚,不被愛的人才是小三,你識相的就趕緊離婚。」
她說完,順勢輕輕拍了拍姜柚的肩膀,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安慰一個喪母的可憐人。
姜柚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急促起來。
她看著葉傾城那張無辜虛偽的臉,所有隱忍了三年的委屈、絕望,在這一刻全部化成怒火。
她抬手,狠狠朝葉傾城臉上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