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吧。」
陸宸舟簡單的三個字,輕易地為這段三年的婚姻判了死刑。
他從抽屜裡抽出一份文件夾,隨手丟在桌上。
「心瑤現在的情況很特殊。」他點燃一支煙,氤氳的煙氣模糊了稜角分明的臉,「她丈夫剛走,又懷著孩子,無依無靠。外界的眼光和議論,不是她能承受的。」
菸灰簌簌落下。
「給她和孩子一個合法的身份,是我能為她做的最基本的事。」
他抬眼看向宋苒,目光裡沒有溫度,「你有什麼條件儘管提,沒意見就簽了。」
童心瑤。
他的初戀。
懷孕,遺腹子,名分。
這幾個詞在宋苒腦中嗡嗡作響。
她怔怔地站在那裡,眼底掠過一抹難以剋制的水光。
她指尖微顫地拿起文件。
「離婚協議書」五個加粗的黑體字,像五根針,狠狠刺入眼簾。
「真的……」她聲音喑啞,額前厚重的劉海沉沉壓在黑色鏡框上,整個人看起來瑟縮又可憐,「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嗎?」
陸宸舟微微皺起眉頭:「她身體那麼弱,離開我,她會死的。宋苒,你不一樣,你一直都很堅強。」
因為她夠堅強,所以活該被放棄?
荒謬的刺痛感瞬間攥緊了宋苒的心臟。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孤兒院裡的那個少年。
陽光落在他肩上,他張開手臂,將她護在身後,對那些欺負她的孩子說:「不準動她!」
他還說,「我會一輩子保護你!」
就是從那時起,她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他。
宋苒雙手不自覺地握緊,關節泛出青白色。
「宋苒,別弄得那麼難堪。」陸宸舟看著她低垂的頭,語氣透出不耐,「你我都清楚,這場婚姻本就是各取所需。我當初選你,就是因為你夠合適——」
他頓了頓,吐出菸圈。
「宋苒,我以為你至少懂得體面。」
體面。
宋苒想笑。
「心瑤很善良,」他繼續說著,聲音平靜到冰冷,「她不想傷害你,處處為你著想。我和她從未越軌。」
宋苒心如刀割。
原來和一個已婚男人曖昧,也叫善良?
「我會給你足夠的補償。」陸宸舟將煙摁滅在水晶菸灰缸裡,聲音更冷了幾分,「早點簽字,別佔著不該佔的位置。」
平心而論,宋苒除了不起眼的打扮,操持家務、打理生活的本事無可挑剔。
可她太安靜,太規矩。
像一杯溫吞的白水,解渴,卻品不出半分滋味。
而他,不想再喝了。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他最後說道,「但別拖,我耐心有限。」
「不用。」
宋苒忽然抬起頭。
伸手拿過筆。
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她簽得很快,字跡龍飛鳳舞,出奇地瀟灑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陸宸舟有些意外。
隨即恢復那副淡漠模樣:「你倒識趣。」
他頓了頓:「考慮到你的……個人經歷,往後就業恐怕不易。除了協議裡列明的財產分割,我個人再補償你五千萬。你現在開的那輛保時捷,也歸你。」
宋苒忽然問:「既然你心裡一直有她,當初為什麼和我結婚?」
他目光掠過宋苒的眼睛,頓了頓,第一次主動說起那段過往:
「當年心瑤執意出國,我追去機場,途中車禍,雙腿差點廢了。老爺子要與我斷絕關系,罵我戀愛腦、沒出息。要不是我媽周旋,我早就被陸家放逐。」
陸宸舟的語氣很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為了重回陸家權力中心,我需要一場婚姻,一個不會惹麻煩的妻子。」
他看向她,目光平靜得近乎殘忍:
「你從孤兒院就認識我,平凡、安靜,對我死心塌地。坐過牢,不僅好拿捏,將來我也容易脫身。」
「這三年,你做得很好。」他甚至勾了勾唇,像一句褒獎,「好到差點讓我忘了,這從頭到尾,只是一場跟家族的交易。」
宋苒沒有哭。
她只覺得荒唐至極。
原來她這些年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日夜不休的陪伴,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場交易。
他甚至不知道——
為了當好世人眼中的陸太太,她親手斬斷了與過去所有的聯結。
電腦,手術刀,設計稿,賽車……
那些曾讓她眼睛發亮的東西,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碰過了。
她只是日復一日地守著他,按摩、復健。
在他每一個疼痛的深夜沉默地握住他的手。
兩年前,他的腿終於重新站了起來。
可那又怎樣?
童心瑤一回來,這三年的所有付出,頃刻間蒼白如紙,可笑至極。
也好。
鈍刀子割肉最是折磨,不如乾脆利落,到此為止。
就在這時,陸宸舟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臉色驟變:「什麼?心瑤動了胎氣?……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他抓起外套,甚至沒再看宋苒一眼,匆匆離去。
每次事關童心瑤,他總是這樣。
急切得眼裡再也裝不下其他,彷彿全世界只剩下那一個人的安危。
玄關傳來關門聲的餘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
宋苒靜靜站在原地。
還未從這突如其來的空蕩中抽離,門外便傳來腳步聲與說笑。
陸夫人周秀蘭和女兒陸寶珠回來了。
「砰!」
大門被粗暴推開,陸寶珠拎著幾個奢侈品購物袋,趾高氣揚地走進來。身後跟著妝容考究、神情倨傲的陸夫人周秀蘭。
「媽,您看我這新買的包,限量款呢!」
陸寶珠正炫耀著,餘光掃到站在客廳中央的宋苒,臉上立刻浮起毫不掩飾的輕蔑,「喲,醜八怪杵在這兒幹嘛?怪礙眼的。」
宋苒沒理會,轉身準備上樓收拾行李。
「站住!」陸寶珠突然一個箭步衝上來,堵住去路。
她的眼神像在審視一件垃圾般上下掃視宋苒,「我梳妝檯那條鑽石項鍊不見了,是不是你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