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思考太多,我率先下車,小跑到前面的車窗前。
後座裡,陸硯舟正打著電話,安排工作上的細節,冷硬的面部線條讓我下意識的頓住了要敲窗的手。
感受到我的到來,他連頭都不抬一下,只是朝駕駛座的方向微抬下顎示意。
一個助理模樣的人下車走到我面前。
「小姐,按照剛剛的情況來看,這是您全責。」
我正想開口回答,電話再次響了起來。
「江小姐,您母親已經送到醫院搶救了,請您儘快趕來!」
聽到這話,我心中一驚,哪怕母親對我並不好,我也期望她能夠在這個世界上多陪我一天。
我手忙腳亂掏出包裡的紙筆,寫下電話,遞給助理:
「所有維修費用您確認以後給我打電話,我全權負責,絕不推諉。」
「但是我現在真的必須馬上走,我母親在醫院搶救,請您通融一下。」
助理斟酌猶豫半晌,見我面上難掩的急切,終於點頭同意。
我快速致謝後轉身離開。
此時,車內的陸硯舟也終於處理完工作。
他抬起頭,透過車窗看到我離去的背影,霎時愣住了。
八年前,那段塵封的記憶忽然在腦海裡變得鮮活起來。
少女的背影和眼前這個急匆匆的女人有了一瞬間的重疊。
「陸總,已經溝通好了她全責。只是對方著急去醫院,所以留了個電話,讓我們定損後聯繫她。」
助理恭敬彙報完,見陸硯舟一臉凝重,片刻後再次請示:
「或者說,我們報警處……」
「不用了。」陸硯舟回過神,打斷助理的話,「你不用管了,把聯繫方式給我,我自己處理。」
助理不解,但還是應下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衝到了中心醫院,手術室的燈已經亮起,我獨自坐在手術室外的凳子上,心中滿是焦急不安。
直到手術快結束,父親和周敘白才匆匆趕來。
父親冷著臉從我面前經過,彷彿我是一團空氣,他也沒過問關於母親的任何情況。
我已經習慣了他的冷漠,只是覺得有些奇怪,既然對我們母女並不關心,他還來幹什麼呢?
周敘白站在我旁邊,見我神色擔憂,語氣平淡的吐出幾個字:
「別擔心。」
回想起在家時他提起對我的感情,我只覺得現下的這三個字更是充滿了憐憫的意味。
我扯了扯嘴角,並不想接受他的憐憫。
我們三個人就這樣隔著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沉默的等待著。
終於,搶救室的燈滅了。
周敘白和父親都第一時間圍了過去。
我以為他們都還對母親心存惦念,欣喜的情緒還沒表露出來,就被他們噓寒問暖的話語打斷。
「棠棠,你怎麼樣?累不累?」
「阿棠,你的臉色怎麼這麼白?今天是不是還沒來得及吃東西?」
聽到這熟悉的稱呼,我心下一驚。
接著醫生緩緩摘下口罩,一張和我有著七分相似,卻更顯柔弱動人的臉龐,露了出來。
是江棠!
八年不見,她比從前更加耀眼奪目了,哪怕穿著白大褂都難掩姣好的身材。
父親溫柔摸著江棠的腦袋,語氣寵溺:
「看你累的,爸讓人燉了燕窩,就在車裡保溫放著,馬上給你送來。」
周敘白的視線更是片刻不離,眼裡是我曾經渴望的深情。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其樂融融的畫面,自嘲的笑了。
到底我和母親在江棠面前,從來都不值一提。
他們只會為江棠而來。
我突兀的打斷了他們熱切的交談。
「醫生,我媽怎麼樣了。」
聞言,江棠的目光終於落到我身上,帶著上位者的悲憫與優越。
「姐姐,對不起,我盡力了。」
「阿姨已經去世了。」
不等我流下眼淚,父親已經上前握住了江棠的手。
「不怪你,棠棠,你已經做得很好很棒了,是她自己沒福氣。」
周敘白也在一旁柔聲附和:
「叔叔說得對,阿棠,你千萬不要因為這事兒就感到愧疚。」
大滴大滴的眼淚砸了下來,我忽然生出一股勇氣來,冷聲質問父親:
「爸,你心裡有在乎過我媽嗎?哪怕只有一丁點?」
父親冷哼一聲,連個眼神都懶得給我,轉頭對周敘白說道:
「敘白,你帶棠棠回去休息吧。還有離婚的事情,你抓緊,我不想委屈棠棠。」
「作為她爸爸,我要給她辦一場最盛大的婚禮,讓她風風光光的出嫁。」
周敘白笑容燦爛:
「自然,棠棠是我畢生所愛,我肯定不能讓她受苦。」
偌大的長廊裡,只有我為母親的去世傷心。
我看透了父親的冷漠無情,不再對他抱有任何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