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則晏是凌晨回家的。
桌上擺著沈父的骨灰盒,沈頌安環抱著雙腿,將頭埋在膝間,身體蜷縮成小小一團。
突然亮起的燈光讓她下意識睜開眼,看到曾經那張她愛之入骨的臉,此刻卻覺得胃裡面翻湧得厲害。
顧則晏面無表情將一箱鈔票放在沈頌安身邊。
「今天借到的,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你也別太難過,我會尊重沈先生的遺願,如約和你完成婚禮,早點休息吧。」
沒有一句多餘的安慰和關心,每一句話都像是例行公事的流程。
從前沈頌安覺得,這就是顧則晏的性格,傲嬌不肯向任何人低頭,所以哪怕他的態度再冷淡,沈頌安也永遠對他保持熱情。
直到今天看到顧則晏對孟星梨的殷勤模樣,她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顧則晏走到他的臥室門口時停住腳步,如果是往常發生這樣的事情,沈頌安一定會撲到他的懷裡大哭一場,纏著他陪在她身邊。
想到這些,他又折返到沈頌安面前,拿出那條銀項鏈。
「今天路過的時候覺得很適合你,順手就買下來了。」
沈頌安沒接。
顧則晏送過她不少並不算值錢的禮物,可每一件她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
她始終相信顧則晏只是沒有錢,並不是沒有心。
如果心裡沒有她,又怎麼會在她的每個生日都按時送上禮物呢。
可現在的她心裡卻已經明白,顧則晏所說的順手買下來,真的就只是順手而已。
「不喜歡?」顧則晏有些不悅地皺眉,直接將項鍊扔進了垃圾桶。
他的耐心一向很少,可今天沈頌安卻親耳聽到他因為孟星梨只是一頓沒吃飯,不厭其煩千百次地哄著她吃。
她抬頭看向顧則晏輕笑了一聲,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不喜歡,沈家的千金難道要戴這種廉價的東西出門嗎?我還是覺得藍寶石項鍊更適合我一點。」
說完這話的時候,她清晰地看到顧則晏的眼神中閃過慌亂和心虛。
就在顧則晏想要開口的時候,電話響了。
看到屏幕上跳動的備註,他的嘴角止不住上揚,立刻走進臥室接通電話,甚至沒有和沈頌安解釋一句。
沈頌安隨手打開連著顧則晏手機共享功能的電視機,顧則晏滿是溫柔笑意的臉在她面前放大。
「沈家老爺子已經死了,現在可以給我一個好臉色了吧。你已經好幾天沒讓我進大門了,別忘了梨江別墅可是我送給你的。」
孟星梨臉上帶著倨傲的不屑,拿出那條藍寶石項鍊在脖子上比劃。
「看在你這麼有心的份上,今晚允許你進門,不過你要在半小時內趕到!」
「好,一秒鐘都不會晚!」顧則晏滿口答應後,便起身離開臥室。
沈頌安的心像被密密麻麻的針刺痛,尖銳得讓她的呼吸越發侷促。
她和顧則晏約會過很多很多次,可每一次都是她在等遲到的顧則晏。
有一次她試探性地問他下次可不可以不要遲到,他便冷著臉離開。
「如果大小姐覺得我來得晚的話,那大可以不必約我出來。我有很多的事情要忙,不像大小姐這樣整天玩就可以。」
從那天開始沈頌安便再也沒提過這件事。
「沈先生走得突然,公司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我今晚就不回來了。」
顧則晏匆忙拿起外套,不小心將茶几上的骨灰盒帶掉。
眼看著骨灰盒就要摔在地上,沈頌安不顧一切衝過去將它保住,自己的胳膊卻重重撞在茶几邊緣,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