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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土地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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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蔡曉的家庭

  一個月後,於文龍生平第一次坐上火車,走進了離家四十多公裏的膠州城,緊緊牽着蔡曉的手,戰戰兢兢地站到了嶽父母的面前。

  未來嶽父——蔡振鴻子嗣艱難,婚後十餘年間,一連夭折了三個兒子。直到三十二歲上,才將將「站」住了一個姑娘,捧在手裏,愛若至寶。

  蔡曉的媽媽李氏,是個小戶人家的閨女,性情溫和,容貌俊秀。婚後夫婦和睦,鄰裏羨慕。

  也許天上王母嫉妒,降下不幸,兒子們都沒活過三歲。連續的喪子之痛嚴重損害了這對恩愛夫婦的身心健康,尤其是母親,隔三岔五兒就會臥病在牀。

  蔡曉從懂事時起,就開始幫助母親操持內外,小小年紀就做得一手好飯食,學得一手好針線活兒。

  她八歲那年深秋,鄰居嬸子送給蔡曉四個黃燦燦的已經烘熟了的大柿子,一家四口正好一人一個。爺爺、母親和蔡曉吃了都說:「真甜!」

  晚上吃過飯,蔡曉把留給父親的那個黃柿子拿給他,父親搖搖頭不舍得吃:「曉兒,你吃了吧!」

  蔡曉不肯,母親也在一邊說:「柿子雖甜卻不能多吃,曉兒已經吃了一個了,這個還是你自己吃了吧!」

  父親卻不過妻子女兒的好意,就笑嘻嘻地把這個柿子接過來吃了。

  誰料,才到半夜,父親就小腹鼓脹地硬梆梆的,且絞痛難忍。

  母女二人只好一左一右攙扶着滿臉是汗的父親摸索着去了醫院。

  盡管醫院離家挺近,只有三條街,可平時六七分鍾的路,仨人一步挪二指,愣是用了一個多時辰才到。

  值班的醫生讓病人躺在牀上,在父親的叫疼聲中用手按壓半天,才說:「好像有段腸扭轉了!」檢查的醫生話音一頓,接着又嚴肅地道:「病人情況十分危急,需要馬上開刀手術。不過血庫沒有多餘的存血,需要你們自行準備血源。」

  母女倆一聽,全都嚇壞了。

  李氏指着蔡曉的父親,戰戰兢兢地說:「他家裏還有一個七十多歲的老爹,在斜溝崖村還有倆堂侄。開刀是大事,我一個婦道人家做不了主,容我回家商議商議……」

  醫生不耐煩的說:「你們已經在家靠了半宿了,腸扭轉病人如果在6——12小時內不進行手術,就有可能造成扭轉部位以下的腸段發生缺血壞死,而一旦發生腸壞死現象,後果就非常嚴重了。輕,則切除腸管;重,則危及生命。救人如救火,你們快點決定吧!」

  蔡曉媽媽等醫生一走,就來到蔡曉爸爸身邊,把嘴附到他的耳邊問:「疼得怎樣?醫生要給你開刀,你的意思呢?」

  父親輕輕搖搖頭:「她娘,你家去,給我炒點麩子,炒熱點,拿來給我熥熥。」

  「好,好!」母親答應着,趕緊顛着小腳急匆匆地回家炒麩子去了。

  不到一個時辰,母親又氣喘籲籲地跑回來,她拿了兩小布袋熱麩子,輪換着給父親熥肚子。

  都說「心有靈犀一點通」,也許這話用在這裏不合適,可是大堂哥竟然真的憑着感覺突然來醫院了。

  斜溝崖那裏,生產隊天天不住閒地忙。大堂哥總是一兩個月才來看一回爺爺和叔叔。

  今天一大早,他就推着小推車進城來買冬天取暖用的煤。從賣煤的燃料公司到叔叔家還有七、八裏路。大堂哥原想:推着煤到叔叔家,一來一回還要多走十五、六裏路,今天還是不過去了。於是他就推着車一直往家走,走出約摸二裏地了,還總覺得心裏不安,就好像叔叔家有啥事似的。思來想去,堂哥最終還是決定返回叔叔家看看。結果,他一進叔叔家門,爺爺就着急地告訴他:「成兒,你叔叔肚子疼住院了,你嬸嬸剛剛回來炒了兩包麩子又回去了,你快跑去看看吧!」

  堂哥一聽,趕緊跑到醫院,這時,父親的肚子經過母親的麩子熥和手揉,已經變軟,不那麼絞着疼了。

  父親一見曉兒的堂哥來了,就說:「成兒,你來得正好,我試着好多了。趁着中午醫生不在,咱偷偷出院吧!」

  於是四人稍作收拾,攙扶着蔡曉的父親向家走去,巧的很,在大門口正好碰上父親的接診醫生。他驚訝地說:「你要上哪去?你的病挺嚴重,不做手術會送命的!」

  父親慘笑道:「家裏連買米的錢都沒有,開的什麼刀?我昨天下半夜來的,到這霎兒還不大到一天,花了多少錢,請醫院先給記着,等我月底開了錢就送來,請放心,我絕對不欠下。先謝謝了!」

  那個年代,雖然經濟落後,可醫院還不像現在這樣無情,都是先治病救人,最後再根據病人的用藥消耗來收診費。故各地醫院年年都有一大筆收不上來的欠款。也許是醫院吃虧吃多了,也虧不起了,所以現在各醫院都是先交押金再讓病人住院。

  接診醫生說:「從昨天掛瓶消炎到現在,你總共花費6.9元,啥時候有錢了,再送來吧!不過,我可警告你,你的情況,不手術是非常危險的,你最好三思後行!」

  大概是考慮到經濟的問題,父親執意出院了。

  到了夜裏,他的肚子又疼起來,母親哭着說:「他爹,咱就聽醫生的,開刀吧!」

  父親依然搖頭,他把蔡曉叫到眼前吩咐:「曉兒,你上戲院找劉院長給我要塊大煙膏。」

  蔡曉答應着去了。

  深秋的月頭兒,黑魆魆的街上一個行人也不見,大約凌晨一點的時候吧,蔡曉小心髒砰砰亂跳着一路小跑到大劇院的大木門前。趴在門縫裏張望了半天,沒有人開門,咋辦呢?正在犯愁,就見一個人影閃過。

  蔡曉忙喊:「喂——」

  人影過來了,原來是李會計起來解夜。他訝異地問:「曉兒,你不睡覺,半夜三更跑這來幹啥?」

  蔡曉幾乎要哭出來了:「李叔,我爸肚子疼的睡不着覺,叫我來跟劉院長要塊大煙膏。」

  李會計一下明白了:「噢!那,你等等,我給你要去!」

  ……

  蔡曉把這塊糖彈大小的煙膏子拿回家,母親按照父親說得方法給他用開水泡了一小塊喝下去,還別說,過了半個時辰,父親竟然平靜地睡着了。

  自那以後,父親每逢肚子或頭疼的厲害就泡點煙膏子止疼,久而久之,他的臉頰愈發消瘦,身體也越來越羸弱。後來蔡曉上了中學,才知道父親吃的大煙膏竟然是鴉片,是毒藥,爲了省錢,父親竟然以毒止疼。

  蔡曉十歲那年的冬天,疼愛她的爺爺去世了。

  爺爺是在下午咽氣的,具體時辰無法確定。因爲母親見爺爺午睡遲遲不起,過去看他的時候他已經靜靜地走了,就跟睡熟了一樣。

  母親委託鄰居幫她到文化館與學校,尋回上班的丈夫和讀書的女兒。

  蔡曉接到兇信兒跑回家的時候,父親立刻止住哭聲吩咐:「曉兒,別哭了。你爺爺沒了,按規矩我和你娘都要服「斬衰」重孝,從現在起就得守在你爺爺跟前,不能出門了,沒有辦法,外面的事就得你去跑打了。好了,別哭了,擦擦淚,聽爸說,你先上舅舅家,叫他幫着給賒一口棺材。再叫他上斜溝崖你二伯和大堂兄家裏報喪。天快黑了,路上小心點,去吧!」

  蔡曉抹把臉點點頭,接下父親安排的任務,立刻動身了。

  舅舅家在宋家營子,離此冒12裏路呢,蔡曉一路小跑,奈何冬日天短,她才行了不到一半的路呢,天就煞黑了。

  路左邊就是趙家塋盤子,墳地上空藍火一閃一閃的,這兒一簇,那兒一堆的……嚇得蔡曉的心砰砰亂跳。她垂眼望着腳下,幽靜的夜裏,自己的碎步跑聲聽起來格外地響,蔡曉擔心有什麼東西突然從墳墓的樹後竄過來,就更加地沒命「逃跑」。對,她確實在逃跑,因爲,她感覺到那些讓她害怕的東西已經發現了目標,正在她的背後「踏踏踏踏」地追趕自己呢!

  剛剛拐出墳地七零八落的矮樹叢,她就隱隱約約看見前面有一個背孩子的人在慢慢前行。蔡曉大喜,一邊高喊着:「等等我——」一邊極力追上前去。

  前面那個人聽到喊聲,果然停下來等着她了。蔡曉跑到那人面前一看:喲嗬!巧了,還是個熟人。

  原來這人的婆家就是宋家營子,蔡曉沒上學的時候住姥姥家就熟識了。

  「明嫂!」蔡曉高興地招呼着。

  「喲,曉呀!你一個女孩子,黑燈瞎火地往哪跑?你爸媽知道嗎?」被喚作明嫂的婦女關心地問。

  蔡曉難過地說:「我爺爺沒了,我爸叫我去找舅舅賒棺材呢!」

  「啊,你爺爺沒了?唉,沒了就沒了吧,這個年月,人命不值錢,早沒晚沒都要沒的……」明嫂低聲嘟嘟囔囔着。

  蔡曉問:「明嫂,你背着狗兒,這是上哪去來?」

  「唉!」明嫂長嘆一聲,「也不怕妹妹笑話,我這是回娘家借糧去來。」

  蔡曉望望明嫂背上的狗兒問:「那你借的糧呢?」

  「唉,我娘家也沒有餘糧啊!這年頭,是咋弄的,接二連三地受災,這是要餓死人呀!」明嫂悲哀地嘆息着說。

  ……

  姑嫂二人一路說着話,蔡曉終於在前半夜趕到了舅舅家,完成了父親交代給自己的事情。

  蔡曉十三歲那年,母親又懷孕了,高齡生產本是體弱的母親難以承受的,可她執着地堅持過來了。小弟弟順利降臨人世,而母親纏綿的病,從表面看,也奇跡一般,慢慢地好了起來。

  蔡曉十九歲那年冬天,父親又患上了難纏的頭疼病,不能再從事高強度的勞動。

  雖然生活每況愈下,可疼愛她的父母還是咬牙堅持着,左支右絀,終於艱難地供蔡曉讀完了高中。

  本以爲從此以後,自己就可以參加工作,替父母分擔一些家庭重擔了。誰料剛剛畢業,就趕上了空前絕後的「上山下鄉」風。

  蔡曉只好響應黨的號召,依依不舍地離開體弱的父母和年幼的兄弟,到「農村的廣闊天地」裏,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

  送隊伍下鄉的汽車帶走了背負行李、胸配大紅花、肩扛鐵杴的蔡曉,也帶走了父母濃濃的牽掛。

  ……

  「曉兒早該到了吧!」父親躺在炕上翻來覆去。

  「曉兒認牀,乍到了‘生宅生瓦’①的地方怕睡不着呢!」母親輕輕拍着小兒子嘆了口氣:「哎……!」

  「哎!……」父親被傳染了,緊跟着母親的嘆息聲也嘆起氣來。

  半個月後。

  父親接到了女兒的第一封來信,他匆匆瀏覽一遍,就擡頭對她母親說:「曉兒下放的地方還好,有兩個同學和她分在一起,大家互有照應。聽曉兒的口氣,她適應得還不錯呢!」

  兩個半月後。

  父親看完女兒的來信,慶幸地對她母親說:「曉兒坐的馬車差點兒翻了,萬幸沒事兒,‘得虧’②一個叫於文龍的勒住了驚騾子。感謝老天爺——!」

  母親撫着胸口說:「幹嘛感謝老天爺,應該感謝那個誰?誰——唻?誰勒住了繮繩?」

  「於文龍!」

  「噢,叫於文龍——呀?咱得感謝他——才是!」

  父親忙點着頭,欣然響應:「孩兒她娘——,你說得對——,我這就回封信,咱得讓曉兒好好去感謝人家,可別失了禮——呃!」

  又一個月後。

  父親讀完女兒的回信,臉色晦暗難明,如風雲突變。

  他氣呼呼地對疑惑的母親說:「於文龍要來了,這下,你可以打兩個荷包蛋,感謝——他了!」

  「感謝他就得打荷包蛋?」母親奇怪地問。

  「不都說‘新女婿坐炕沿兒,丈母娘打雞蛋兒’嘛——!」父親不滿地嘟噥着。

  「啊——?」母親愕然。

  盡管百般不情願,最終她還是咬咬牙,給於文龍打了兩個荷包蛋。只是文龍沒有口福,因爲小舅子直勾勾地盯着他手裏的碗,一個勁兒地咽口水兒。

  不用說,大家也知道,這「認女婿」的荷包蛋,稀裏糊塗地匆匆跑進了妻弟的小肚子。

  【高密土話解析】

  ①——「生宅生瓦」,就是「陌生」。

  ②——「得虧」,是「幸虧」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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