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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土地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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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給你做飯

  金風送爽的秋天,高中畢業的蔡曉隨着「知青下鄉」的潮流,涌到了這個叫做「東酉家村」的小地方。

  一同來的,還有她的兩個男同學:帥氣的張長天和「麻杆兒」瘦的盧仝。

  出事兒那天的「驚騾」,就是因爲得意忘形的盧仝不小心,揚鞭掃到了黑騾子的眼睛導致的。

  對此他終生愧悔萬分!

  本來是想在蔡曉跟前兒顯擺顯擺自己新長的能耐,不想一鞭子下去,竟把蔡曉抽到了土生土長的草根農民於文龍的身邊,真是應了那句話,「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自己暗戀已久的女神,更是因爲他這一鞭子而永永遠遠地把「根兒」扎在了農村。

  隊裏的大車把「傷號」於文龍和蔡曉拉了回來。

  黨支部書記——於得貴,在村民大會上,鄭重表揚了於文龍「舍己救人」的「英雄」行爲。特批:休「工傷假」——一百天。

  在於文龍正式休「工傷假」的第二天,上午,蔡曉紅着臉上門兒來看望他了。

  站在大門外猶豫了半天,她才最終下定決心。

  推開陳舊的榆木門兒,映入眼簾的是四間正屋。

  麥秸鋪頂,沒掛瓦。木窗櫺子上糊着潔白的封窗紙兒。頂着麥草「牆頭兒」的土夯圍牆一人多高。

  長方形的院子特別寬闊:最西邊的屋兒窗外,成長着一棵(也許是兩棵)主幹扭曲成「麻花」樣子的石榴樹。院內西南方向,就着圍牆的夾角兒圈了一個廁所,本地人喚它「大圈【juàn】」。緊貼大圈東牆並排植有兩棵高大的梧桐樹,稀稀拉拉的,已經沒有了多少葉子。單人勉強才能合抱的梧桐樹幹上一圈圈兒、一層層,掛滿了新收的「光腚」苞米棒子,像長了滿樹黃澄澄的大「香蕉」。

  「當屋」①門兒敞開着。

  蔡曉跨過「當屋」的槐木門檻兒,東間屋和西間屋的門框上都垂着相同款式的藍底白碎花舊門簾兒。

  幾間屋子裏都是靜幽幽的。

  貿然闖入的蔡曉突然覺得——她今天的不約自來也許有些冒昧,此刻頭腦冷靜下來,反而不知該進哪邊的屋子了。

  她瞪着屋角兒的青灰色廣口大肚水缸出了回子神兒,心中生出點兒進退維谷,左右爲難的不知所措感。

  蔡曉僵立在當屋門兒裏琢磨:聽說,於文龍——家有老母在堂。東屋是上首,應該住着他娘。我還是先到東屋去吧!

  蔡曉硬着頭皮,輕輕掀起布簾兒,東屋門兒關得嚴嚴實實的。

  她輕輕推開門兒,快速向裏瞄了一眼:炕前裏,一張棗紅色的八仙桌,桌下兩個方方正正的同色杌子。

  南窗下的土炕上,被子整整齊齊疊在炕頭,上面搭着泛了黃的白棉布單子;炕腚上一個小針線笸籮、一把掃炕的半禿頭笤帚兒。

  沒人,我還是去西屋兒吧!

  蔡曉想着,又返身推開了西屋的門兒:土炕上,被子也是整齊地疊在炕頭兒。炕中間放着一個剝皮粗柳條兒編的大笸籮,裏面散落着十來個苞米棒子和厚厚一層苞米粒兒,笸籮邊兒上滿滿的一簸箕已剝淨籽粒的苞米骨頭兒。

  「咦——?」還是沒人。

  「一不做二不休」,蔡曉索性又挑開了西屋裏間兒補着一個大補丁的青布舊門簾兒,南邊窗下依舊是一鋪大炕。炕西貼牆邊排放着兩個油漆斑駁的大紅木箱子,地上靠牆邊兒排着四個大小不一的米甕兒、面甕兒,統一蓋着高粱挺子扎的蓋墊兒。

  還是沒人。人呢?都上哪裏去了?

  尋人不遇的蔡曉疑惑地退出了屋子。

  在跨出當屋門兒的剎那兒間,她小嘴微張,愣住了:深秋的陽光下,一個鍍了金光的黑色身影兒,面向着她正從大圈裏拐出來,此影不是別人,正是她要探望的救命恩人——於文龍。那晃動的身影看到她似乎一停頓,然後又繼續向着她緩緩行來。

  來到她身前三步開外的地方,他就站住了,擡起長滿黑亮毛發的頭,微笑着與她靦腆相望。

  兩個年輕人尷尬地對視了「一霎兒」②,於文龍率先開口,溫聲道:「哦,來了——?快屋裏坐吧!」

  他上前幾步,將蔡曉讓到東間屋兒,並熱情地請她:「炕上坐。」

  蔡曉自然不肯,只自行從方桌下挪出杌子,倚着八仙桌,並緊雙腿兒,在炕前裏局促地坐下了。

  「你的傷——怎樣了?大夫不是讓打幾天消炎針觀察觀察嗎?有什麼異常反應沒有?哦——,大娘怎麼不在家?」蔡曉低着頭兒,看着交叉在自己雙腿上的手指,像一個正常探病的人那般連連發問。

  於文龍也和她一樣緊張地站在炕前裏,搓着兩只手,局促不安地答道:「我——很好——!針打了,衛生員說‘一切正常’,哦——,她——剛走。」

  文龍頓了頓,拿起桌子上的一個紙包兒,遞到蔡曉面前兒,偷偷調整了下呼吸,盡量平復着自己小有激動的心情繼續說:「噢,隊裏還特意「破了」③二十斤麥子,叫副隊長專程上「七城墊子」的「蠻子官莊」給俺拿了‘接骨丹’,俺——正吃着呢!你看——這‘接骨丹’可效驗了,俺試着,骨頭上的裂紋兒——都長好了——!」

  文龍見蔡曉拘束地坐在杌子上,既不伸手兒接藥,也不開口接話兒,心裏就有些不得勁兒。

  他回手兒悄悄地放下‘接骨丹’,擡手搓了搓鼻子,囔囔着開始低聲解釋他娘沒在家的原因:「俺姐——要生了,娘前幾天去迎風莊俺姐夫家了。我沒什麼大礙,怕她知道了「掛掛」④着,就沒給她說——這事兒。」

  ……

  沉默了半天,於文龍搜腸刮肚,實在想不出接下來該拉什麼呱兒了,就俯身提起八仙桌上的竹皮兒暖壺,輕輕晃了晃:「噢——,沒開水了。你坐坐,我去燒——。」說着,掉頭兒就出去了。

  「還是我來吧。怎麼說你也有傷在身,應該多歇歇兒。」他這一來,沉默許久的蔡曉終於有反應了。

  她忙站起身跟出去,搶着去拿葫蘆瓢舀水。

  當屋兒裏壘了兩個竈兒,分別給東屋炕和西屋炕「供暖」。

  此時,蔡曉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一反剛才的安靜:反客爲主,拿起炊帚兒,左右看看,猶豫一下兒,果斷地把西屋的大鍋刷了。添上三大瓢水,搭嚴實了蓋墊兒。

  又扭身進屋,一彎腰兒,把西屋炕上盛棒子骨頭的簸箕掇下來,倒在竈口兒。

  再麻利地出去,從門外不大的草垛上扯了一把苞米皮兒,回來塞進竈底兒。

  順手拉過竈旁的一個小蒲團兒,坐下。從竈門臉上鑿出的火柴窩子裏摳出火柴盒拉開,取出一根兒「洋火」,「嗤拉——」一聲劃着了,歪着身子點燃了苞米皮兒,非常幹脆利索地就生起火來……

  主家於文龍反倒閒在了一邊,訕訕地,一個勁兒地直搓他那雙骨節突出的粗糙大手……

  「你還沒吃飯吧?沒吃的話,我來幫你做!」蔡曉拿起水瓢,一邊小心翼翼地往暖瓶兒裏灌白開水,一邊小聲兒地說。

  「噢……噢,好!啊——?不用!」平日能說會道的小隊長,這時面對少女蔡曉清秀的瓜子臉兒,反倒囁嚅着,不知說啥是好了。

  「家裏有啥?」蔡曉白了於文龍一眼兒,不以他的意志爲轉移。

  「棒子面兒、地瓜、白菜、蘿卜……還有幹辣椒兒、大蒜……」於文龍機械地屈指數點着,突然狠狠一拍腦袋,「對了,後院菜地裏,俺還種了秋菠菜和小蔥兒。」其實,事後於文龍也特別地疑惑不解,搞不明白自己當時究竟被什麼妖怪控制了,爲什麼要在小蔡知青面前數點得那麼清楚。

  「好,那就‘煮地瓜’,‘呼棒子餅子’,‘燉大白菜’……棒子面兒是在裏間的面甕裏吧!你說的地瓜、白菜和蘿卜呢?我怎麼沒看見?」蔡曉邊琢磨「菜譜」邊說。

  「前幾天入窖了,俺這就下去拿。」

  「別,還是我去吧。你家的地窖在哪裏?」

  「這兒,風箱底下。」於文龍上前搬走風箱,地面上露出一塊土色的厚木板子,那木板鑲嵌得與地面平齊,不用力睜大眼睛,根本就看不出這內裏竟「暗藏乾坤」。

  文龍舉手從牆上取下《紅燈記》裏的「號志燈」,拿下燈的玻璃罩兒,擦着洋火點燃了燈的油芯兒,再罩上燈罩遞給了蔡曉。

  蔡曉接過文龍手裏的手提燈兒舉高,就着閃爍的紅光兒,文龍俯身掀開窖口的厚木板蓋子,蔡曉探頭向窖下看了看,只見窖口倚了一架木梯,連通窖底兒。

  窖口直徑不太大,僅能容一個人通過。

  蔡曉未加深思,一彎腰兒,俯身便下。

  於文龍急忙拉住她:「等會兒,先通通風再下去。」

  蔡曉回過頭,似乎漫不經心地掃了他的大手一眼兒,於文龍馬上如同被火燙了一般,趕緊放開蔡曉纖細的胳臂。緊接着連退兩步,一雙不知往哪擱的大手在身邊滑稽地扎煞着,向來黧黑的臉膛也「騰」地變紅了……

  「還傻愣着幹嘛?你倒是快點……噗嗤……」蔡曉看了看文龍那可笑的樣子,實在隱忍不住,竟然真地笑出聲來。

  「中!」文龍心道,這個小蔡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怪道於世富在自己面前不住聲地誇贊她呢!

  他低下頭,迅速活動活動眼皮,在罩子燈的鐵條提手上系上一根細繩,取下燈的玻璃罩。然後,把提着繩子把燈提到窖口,一點一點地緩放着手裏的長繩兒,慢慢把無罩燈吊下窖底,又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火焰在底下的燃燒情況。

  這才伸手示意蔡曉:可以下窖了。

  蔡曉一小步兒一小步兒,慢慢試探着下到窖底兒。抓過文龍用粗一些的繩子送下來的棉槐條子提籃,借助微弱的燈光,裝了六個大蘿卜、十來個地瓜和一顆大白菜。

  蔡曉晃了晃吊着提籃的粗繩兒,還沒等她出聲兒提醒呢,文龍已經領會了她的意圖。他麻利兒地拉動繩索兒,不聲不響地,就把籃子提了上去。

  蔡曉再扯扯吊在紅燈把手兒上的細繩兒,不動聲色的於文龍又把燈輕輕地吊上去了。

  最後,蔡曉拍打拍打粘在手上的土兒,把緊梯子往上爬。心道,這家夥,看着憨憨的,跟自己配合得倒還蠻不錯呢!

  等她快攀上窖口兒的時候,看見文龍正彎腰站在自己頭頂旁邊兒,一只手向上高舉着燈,一只手向下伸給了她。

  蔡曉毫不猶豫地遞出她的小手,被文龍的大手握住的同時,一股大的拉力猛地灌注右臂:她只覺身子一輕,就從深深的黑暗中回到了亮堂堂的地面上……

  文龍調低燈芯,熄了燈火兒。重又罩上罩子,將它高掛到釘在牆壁的木橛兒上。

  回身搬起風箱,放回原處,一切恢復如初……

  若不是親眼所見,就算打破你的頭,你也窺不破此中暗藏的巧妙「機關」。

  蔡曉洗淨雙手,不加休息就開始「烹制」這頓遲到的早餐。

  她做事風快:鍋底兒煮着地瓜,鍋沿兒貼上餅子,瓦罐裏燉了白菜。

  一鍋子,菜、飯全齊了。

  幸福的於文龍很快就吃上了熱騰騰的煮地瓜、甜絲絲的苞米餅子、香噴噴的燉大白菜。噢——還有爽脆可口的醃蘿卜條。

  平日裏娘和姐姐也是做這樣的飯,可他從沒有吃出今天這餐飯的「甜蜜」味道兒來。

  「真好吃——!」於文龍放下筷子,用手背兒抹了抹嘴巴,意猶未盡地感嘆着。

  「好吃嗎——?那晚上我還來給你做!」

  「嗯……」

  蔡曉萬萬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想——來照顧照顧「恩人」,表達一下自己的謝意,誰料竟一腳邁入了「八卦」的「風暴眼兒」……

  【高密土話解析】

  ①——「當屋」,就是「竈房」。

  ②——「一霎兒」,就是「極短的一會兒」。

  ③——「破了」,就是「花費」。

  ④——「掛掛」,是「牽掛」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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