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淩很快就反應過來,湊到自家皇兄身邊賊兮兮道:「皇兄,那美人兒是誰啊?你認識?」邊說還調皮地對著對面的莫簡璃擠了擠眼,惹得月容月雁一陣輕笑,這人真是有趣。
莫簡璃武功大進,耳力自是很好,不解釋也不對楚逸淩做出任何反應,還未戴上面紗的絕世容顏染上了溫柔的笑意,對著對面輪椅中同樣溫柔注視著她的楚禦祈略一點頭,大方的取出面紗逕自下樓,月容月雁對視一眼,瞅瞅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行了個禮迅速跟上莫簡璃。
楚逸淩委屈的摸摸鼻子,唔,他貌似被無視了。
楚禦祈沉靜半晌,眼底的溫柔之色褪去,恢復成不染塵埃的清冷,側頭示意隨風回府,好像剛才他們看見的都只是幻覺,只有他自己知道,掩在衣袖下的手早就緊握成拳,似是想抓住什麼,又頹然的松了開來。
「那是大將軍之女。」楚禦祈這句話不知是說給楚逸淩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的。按他的個性本不會理會這種沒營養的問題,話語卻早過理智的出了口。
楚逸淩聞言驚訝的瞪大了黑眸,「莫滕的女兒?莫簡璃?」看上去不是傳言所說的草包懦弱小姐啊……後面的話沒敢說出口,因為他看得出來,自家皇兄對人家的態度很是耐人尋味,他這個嫡親的弟弟都沒有收到過那麼溫柔的笑,今天卻見識了兩回。
從楚禦祈身上收回視線,他挑眉看著周圍繁榮的景象,內心五味陳雜。在他看來,皇兄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不僅容貌絕世,文韜武略樣樣精通,而且溫潤有禮,潔身自好,是所有待嫁千金心中的良配。
可是,自從兩年前皇兄的腿不知為何突然殘疾後,一切都變了。朝中大臣聯合施壓上奏罷了皇兄的太子之位,然後改立了無心皇位的他。皇兄雖然還是那個溫潤如玉的樣子,待他這個弟弟也是極好,但他就是覺得皇兄越來越超脫世俗,什麼都不放在眼裡,心中築起了厚厚的城牆,把所有人阻隔在外,清冷孤絕的好像要羽化登仙。原先那些爭著要嫁與皇兄的女人,在皇兄身殘後紛紛躲遠,哼,不過是一群庸脂俗粉,他恨不得把她們統統驅逐出城。
他的皇兄啊,只有世間最美好的女子才配得上。莫簡璃?但願你以後不會傷害到皇兄,不然,我絕不放過!楚逸淩心中暗道,不同于他平時形象的狠辣眼神悄然滑過,快的沒有人抓住。
「嗯。」楚禦祈淡淡的應了聲,不再多說。他的手下幾日前就調查了莫簡璃,他也了然在心,今天明明是第一次見到,不知為何,他卻知道,她就是她。她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竟是那麼清靈,她的氣息,令他不由自主有一種靠近的欲望。那一眼的纏綿,他的不規律的心跳是什麼?冷靜如他,何時內心如此慌亂過?
低頭的一瞬間,略顯苦澀的看著自己沒有知覺的雙腿,他是否還有擁有幸福的機會?
此刻的楚禦祈不會知道,那一雙靈黠的眸子已經不知不覺的侵入他冰封已久的心,一眼的糾纏註定了一世的相隨,更是傾盡他一生的溫柔。
這邊莫簡璃剛出酒樓,就被隨後追上來的月雁扯住了衣袖,好奇寶寶似的眨巴著圓潤的眼珠子:「小姐,那幾人是誰啊?小姐認識他們嗎?長得好俊啊……」
莫簡璃一臉好笑的瞅了她一眼,美目顧盼生姿,竟是把小丫頭的魂也懾去了幾分:「難不成我們家月雁看上人家了?」
「小姐你胡說什麼呢!」月雁早就被莫簡璃教導的說話不顧忌主僕之別了,這會兒一心想知道莫簡璃的看法,「月雁看那位白衣公子生的跟個仙人似的,又對小姐笑得那麼溫柔,肯定是看上小姐了。」說罷還自認為很對的點了點頭。
月容頭疼的看著月雁的傻樣,一貫的溫婉也有破裂的跡象:「月雁不要多嘴,那位白衣公子是當今聖上親封的睿王,他旁邊的紫衣公子是太子殿下,豈是你能隨意說的?」
月容現在完全是恨鐵不成鋼,世人都知當今睿王文武雙全天人之姿,溫潤如玉絕無僅有,卻在兩年前突患殘疾,至今靠輪椅代步,他的皇弟楚逸淩最是敬仰他。如此明顯的搭配任誰看了都知道是何種身份,偏偏只有這丫頭,竟然不知道人家是誰?還在隨意揣測。
一時間,月容真不知道要怎麼說她了。
莫簡璃看戲似的看著月雁臉上風雲變幻的表情,搖頭歎息,心卻不知飄到了何處。
「咦?他就是睿王殿下啊?果然如傳聞所說的俊美無雙,和我們小姐好相配,只可惜他是……」話沒說完,莫簡璃便出聲打斷。月容見自家小姐驟冷的神色,連忙捂住了月雁的嘴。
「可惜什麼?他就是他,其他都沒有不妥。」雖是這樣說,但她知道,那樣的人不應該坐在輪椅中受人擺佈,而是要腳踏塵世,遨遊天下,站在最高的山巔受世人仰望。
「那小姐果然是喜歡他的嘍?」月雁急急地扒下了月容的手,緊盯著莫簡璃。
「我不知道。」莫簡璃搖了搖頭,不再和月雁糾結於這個問題,蓮步微抬,朝回府的方向去了。
是的,她不知道,她自己也無法確定她對那人抱有什麼樣的想法。一見鍾情?這麼離奇的事情她不相信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可是那溺在他眼中的溫柔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看見他坐在輪椅中的樣子,她會覺得那麼孤獨寂寞?心底湧上來的憐惜和不舍又作何解釋?
一回到府,莫簡璃便匆匆回了房,練著凝神靜氣的內功心法,不知不覺便到了深夜,心在平靜的同時,腦海中那一抹清冷的身影也愈發清晰。她陡然睜眼,眼中泛著堅定的光芒。
起身草草用了些月容早先擱在外間的晚膳,吹滅蠟燭,莫簡璃身形微閃,一瞬間消失在夜幕中。
若是有心人看見了,必定會驚訝于莫簡璃絕頂的輕功,誰道將軍府大小姐懦弱廢柴?若真是廢柴哪能那麼快習得如此功夫?再看莫簡璃離開的方向,那翩若飛燕的倩影竟是直往睿王府去了。
莫簡璃蓮足連點,不在意的耗著內力,只想快點到達那個地方。
她要確定,迫不及待的要知道,自己究竟是把他放在了什麼位置!
睿王府祈弄閣。
楚禦祈僅著中衣,背對著房門坐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麼,侍衛早已被他遣散。清冷皎潔的月光透過窗子灑在他平靜祥和的臉上,覆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顯得夢幻朦朧,充滿了不真實感,難以想像一個男子也能美到如斯地步。
突然,楚禦祈睜開了清澈無波的雙眼,一塊玉石悄無聲息的滑到指尖。
身後房門被人推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楚禦祈稍稍側身,指尖的玉石射出,夾雜著破空之勢,淩厲的朝進門之人飛去,那裡面暗含的力道能將一個三流武者一擊斃命!
莫簡璃毫無聲息的落地,剛推開門,就感覺到空氣中不正常的波動,多年的高緊張度生活讓她輕易嗅出了危險的味道,意念未動,身體已是本能的側了過去,兇險的躲過了這奪命的殺招。
她推門走了進去,此時楚禦祈已然轉過身子,一向無波的眸子在見到來人後佈滿的驚訝無法掩飾。
「我是莫簡璃。」琉璃色的瞳仁盯著楚禦祈的黝黑,莫簡璃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楚禦祈眼角染上笑意,看著不遠處滿身風塵的人兒,心中莫名湧起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