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楚雲國天子腳下最繁華的城鎮——楚城。
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小販商家絡繹不絕,老百姓衣著光鮮,守法經營,足以看出楚雲國當今天子是個仁義愛民的明君。
可是今天,原本繁忙熱鬧的街道竟是停下了它匆忙的腳步,老百姓們不約而同的看向街的另一頭緩緩行來的三人,似是被那絕世的人兒奪走了心神。
只見為首的是一名白衣女子,她一襲素白簡約大方,身上沒有多餘的裝飾,自有一番清冷之氣溢出,柔順的青絲梳著精巧的流雲髻,輕紗掩面,只露出一雙嫵媚清亮的琉璃色眸子,黛眉輕揚,一縷髮絲調皮的垂至額前,氣質超凡脫俗,讓人不由猜想那輕紗下隱藏的又是怎樣的傾世容顏。
此刻她正眼角含笑,寵溺的看著一個粉衣女子舉著街邊的勞什子玩意兒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那粉衣女子清秀的容貌透出一股稚氣,純真的讓人忍不住心生喜愛。她身後則站著一個鵝黃色衣裳的人兒,仔細一瞧卻是與粉衣女子長得一般無二,不同於粉衣女子的活潑好動,她笑容溫婉柔和,儼然一個受過良好教養的大家閨秀,誰又能料想到她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丫鬟?
人群不由自主的屏息看著如同從畫中走出來的三人,生怕一不小心驚擾了她們。
此三人自然就是莫簡璃和她的婢女月容月雁了。
莫簡璃名為出府逛街遊玩,其實只是她在將軍府裡呆久了覺得太悶,出來瞎轉悠而已。
看著這民風淳樸的國度,莫簡璃越來越覺得她要好好地活出原本的自己,十幾年的特工間諜生涯也讓她在人性方面多了瞭解和玩弄的資本。
看著不遠處笑得燦爛的月雁和一直緊跟在她身邊的月容,莫簡璃覺得甚是窩心,她們是她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親人,她會好好珍惜。
「小姐快來看,這個香囊好精緻啊!」月雁站在一間繡坊前,手裡拿著一個繡工精緻的香囊朝莫簡璃擺了擺手,那上面繡著的鳳凰振翅欲飛,一看就不是凡品。
莫簡璃見狀無奈的搖了搖頭,對月雁的性子很是無語,只得邁著步子,走向了繡坊。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莫簡璃面上含笑,不動聲色的低聲問著月容。
不用詢問,月容也知道莫簡璃指的是什麼事,湊近幾步,婉約的聲音自信滿滿:「小姐放心,近幾日我們已經收留了城裡城外百余名孤兒,都安頓在郊外的一個宅子裡,就等小姐安排了。」
聰明如她也摸不清小姐收留這些孤兒打的是什麼主意,要說大發善心,她是萬萬不會信的。她家小姐既然能面不改色的扭斷了喜兒的脖子,慈悲這玩意兒決計不會有。不過她跟了小姐,自然凡事按小姐的命令列事,這些日子她親眼見證了小姐絕世無雙的頭腦和處事手段,已經不敢再自稱女諸葛了。
「嗯,明日我們就過去。」月容辦事莫簡璃很放心,淡淡的應了一聲就不再多說。
施施然踏進如意繡坊,莫簡璃看著眼前各種令人目不暇接的精美繡品,讚歎這如意繡坊不愧為天下第一繡坊,絲質柔滑上乘,做工精緻,就連不擅女紅的她都被吸引了。
這邊莫簡璃正在專心看著刺繡,考慮著要不要在這方面做些買賣,要是好好利用這些繡工,配上她融合了現代時尚風格的設計,必定能在整個大陸掀起一個龐大的服裝業狂潮。她靈黠的眸子光華流轉,殊不知,她這一副黛眉微揚靈動出塵的模樣全落入了另一雙溫潤深邃的眼中。成了別人的風景。
如意繡坊斜對面的酒樓二樓,一間清致幽香的雅閣內,楚禦祈依舊一襲銀白錦袍,靜靜的坐在窗邊,毫無感情的深邃掠過酒樓外川流不息的人潮,卻在看見繡坊中那一抹素白淡雅時猛地頓住,視線竟是再也移不開。
或許是感受到了他專注的目光,莫簡璃抬起頭,視線交織,一下子盡入眼底。
女子螓首略抬,靈黠的琉璃色眸子毫無預警的撞進男子的世界,男子面色不改,眼底流瀉出淡淡的溫柔,氣息柔和了幾分,一旁的隨從驚訝的看著男子嘴角勾起的淺笑,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確定自己沒有眼花後順著男子的視線看去,輕而易舉找到了那個輕紗半掩的女子,心下更是震撼。
女子似乎是被男子不經意溢出的淺笑驚擾了心神,一抹尷尬夾雜著羞澀劃過,禮貌的一點頭後便轉回了視線,繼續研究著手中的刺品。
月容眼尖的發現自家小姐翻來覆去的勾弄著一副刺繡,心神卻不在那上面,連剛剛逗弄過月雁都不記得了,徒留月雁在一旁生著悶氣,好不委屈。月容不動聲色的看向對面酒樓唯一開著的窗戶,可是空空如也,好像根本就沒有什麼出現過,不禁出聲提醒莫簡璃:「小姐,時候不早了,是否找個地兒用午膳?」
莫簡璃暗惱,自己都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了,居然還會看一個人失了神?剛剛她是羞澀了嗎?因為那個溫柔清雅的淺笑?
哎,原諒這個智商超群情商不高的人吧。雖說她前世聰明絕頂身手不凡,但由於眼界一向高於常人,又嫌感情拖泥帶水浪費精力,最終導致她二十出頭了一場戀愛都沒談過。理論知識學過不少,實踐一次都沒有。她不知道,剛剛一瞬間自己的反應,是心動?是純粹的欣賞?還是不小心牽扯了情思?
收斂了心神,莫簡璃招呼了月容月雁,緩步走向斜對面的酒樓,包下一間雅閣。
呵,不換面對的是什麼,她莫簡璃何時怕過?若註定會遇見那個讓她甘心淪陷的人,她必傾盡全部的守護,絕不退縮!
月容月雁交換了一個眼色,彼此心領神會,看來她們小姐春心萌動了。
距莫簡璃不遠的另一件雅閣內,楚逸淩手執白玉盞,玩味的看著坐在對面的楚禦祈,輕嘬一口香醇的美酒,不過十八歲的俊顏此刻佈滿八卦,「皇兄,告訴我唄,剛剛你都在看什麼?」擠眉弄眼的可愛樣子一點都不像是外人所說的那個玩世不恭的風流太子。
不能怪他八卦,他家皇兄一天到晚都是溫潤如玉沒有波瀾的清冷仙人模樣,連他這個最親的皇弟也不知道多久沒見過他溫柔淺笑的樣子了,五年?十年?或者更久……
他確信自己沒有看錯剛才皇兄嘴角的勾起,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馬上就讓隨風推到了桌邊品茶,但憑他的眼力……見楚禦祈沒有要理他的樣子,楚逸淩只好轉移目標:「隨風,你說,剛才窗下有什麼?」十足的太子威嚴。
隨風猶豫著正要開口,被楚禦祈淡淡打斷:「淩,聽說你最近又被父皇母后逼著立妃了。」
一句話成功的讓楚逸淩閉上了嘴,之前還意氣風發的嘴臉迅速愁雲慘澹,「皇兄,你能別提這事嗎?明知道我都快被父皇母后抓回去就地正法了,還在這裡說風涼話。」明明皇兄還沒有立妃呢,為什麼會先輪到他啊,他還想多逍遙幾年呢!再說他那一堆紅粉知己,個個不讓人省心,隨便哪一個娶回了家,都會把他折騰個半死。
嗚嗚,他不要了啦,誰能救救他?
隨風受不了楚逸淩可憐巴巴的盯著楚禦祈的小眼神,輕咳一聲,很不厚道的別開了臉。
楚禦祈耳朵動了動,不知是聽到了什麼聲響,眉眼愈發柔和,不管楚逸淩的賣萌,淡淡的吩咐了一句:「走吧。」
隨風立刻端正身子,推著楚禦祈出了雅閣。
被晾在一旁的楚逸淩見狀可憐兮兮的吸了吸鼻子,一整衣袍,瞬間變回了那個風流倜儻的俊俏太子爺。他急急地追出去,不忘喊著:「哎,我說,你們等等我啊。」剛出門,就撞上了隨風杵在一邊的硬實身軀,揉了揉被撞到的肩,他抱怨的看著輪椅中溫潤的男子:「這是怎麼了?突然間停在……」
一抬頭,未出口的話語怎麼也無法繼續了,怔怔的看著對面的雅閣。
莫簡璃同樣靜靜地站在雅閣門口,琉璃美目在看清對面輪椅中的人後,先是淡淡的驚訝,隨後便是釋然的柔和。
一時間天地間仿佛就剩下了這對望的兩人,曖昧流轉,畫面美好的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