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濛濛亮。

細碎的陽光透過繁茂的樹間，星星點點的灑在門窗上。

莫簡璃微眯眼，睜開眸子，一張放大的俊顏呈現在眼前，俊顏的主人正含笑看著她，不知醒了多久，又或許一夜無眠。

她笑著膩歪進他頸窩，昨天晚上她扶他上床，最後竟然在他懷裡睡了過去，一夜好眠。粉頰悄悄染上紅暈，眼底懊惱劃過，她什麼時候這麼放鬆警惕過，她對他竟是放心至此嗎？在他面前的她，全是小女兒本性，哪裡還有現代獨立女強人的影子？

楚禦祈寵溺的擁她入懷，聞著她發間的清香，心中充滿了滿足感，他的人生原來只有在遇到她的這一刻才是完整的。

兩人誰也不說話，溫存了大概半盞茶的功夫，莫簡璃起身稍稍整理了下衣著，撫平褶皺，轉身對上他溫柔的望著她的深情眼眸，回以一個靈黠的清眨，趁著時辰尚早，腳尖連點，回將軍府去了。她昨晚上沒有交代一聲就衝動的跑了出來，那兩個丫頭要是發現她不見了，指不定會急成什麼樣。

接下來的幾天，莫簡璃算是忙得焦頭爛額。

先是那些被安排在郊區的孩子，她親自讓狄青帶著去挑了些資質不錯的手下進行各種醫毒武商的訓練，然後讓月容把孤兒按照個人特點優勢補給到各個領域，要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弱肉強食的道理在哪都一樣，她必須建立自己的勢力。她可以肯定，看似清高無害如楚禦祈，手底下也必定有一股可以隨時調度的力量，她不會去問他的勢力範圍，驕傲如她是不會只依靠別人的保護的，儘管她知道那個男人有絕對的能力。

另一件事情就是當朝大將軍莫滕，也就是這具身體她爹的回歸了。整個將軍府可說是煥然一新，竇夫人忍著一口怨氣，也不敢在這個時候給莫簡璃使岔子，她要在莫滕面前好好表現，說不準莫滕一個高興就把她扶正了。

莫雲音的手傷已是好的差不多了，在莫簡璃面前明顯收斂了很多，每次見到她都是「哼」了一聲便匆匆走過，幾回下來莫簡璃覺得自己好像是洪水猛獸。不過她一向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只要不來招惹她，她沒工夫去平白浪費自己的精力。

轉眼間七八天一晃而過，很快便到了莫滕回府的日子。

這天，將軍府所有人都早早的等候在門口，竇夫人莫雲音在左，莫簡璃狄青等人在右，派別十分明顯。

不到午時，城門口便傳來整齊劃一的馬蹄聲，響徹天空氣勢磅礴，夾雜著不少老百姓的歡呼聲，可見這位莫滕將軍很受民眾愛戴。

依舊是那一家酒樓的雅閣，楚禦祈看著下麵長長的士兵隊伍，視線轉向不遠處騎在馬背上緩緩行來的莫滕。

莫滕不愧有楚雲國戰神之稱，郎朗男兒氣血沖天，不到四十的年紀立下赫赫戰功，其威名令周邊小國聞風喪膽，邊境不敢有來犯。他劍眉入鬢，虎目如炬，剛毅分明的臉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風采，身材健碩高大，足下蹬著一匹千里良駒，鬃毛油黑發亮，一看便知它如主人般高傲烈性。

莫滕騎在馬上，自然是很容易就發現了雅閣窗邊的楚禦祈，濃眉一挑，威嚴灼灼的雙眼在看到楚禦祈的瞬間變得和藹，好像是看見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喜悅慈祥。

楚禦祈也不再是人前清冷淡漠的樣子，恭敬不失禮數的略一頷首，莫滕對他來說亦師亦父，他很敬佩他。

莫滕見狀，不禁朗聲大笑，聲音清爽洪亮，可見很是高興。

很快，莫滕一行便到了將軍府大門口，剛一翻身下馬，莫簡璃快步向前，嫋嫋的行了個禮，脆生生喊道：「爹爹。」

莫滕驚喜的看著眼前仿佛變了個人的女兒，心道狄青傳信所言屬實，欣慰的點了點頭，愉悅慈愛之色暈滿了整張臉，大笑著不住道：「好！好！爹爹的璃兒果真是長大了！」舉步就要帶著莫簡璃進府好生敘舊。

一旁的竇夫人見此不甘落後，雍容華貴的身姿跨前一步，溫婉的低頭行禮：「妾身恭迎老爺回府。」

莫雲音在她娘親身後探出了窈窕的身子，盈盈一拜道：「音兒拜見爹爹。」

知道莫滕不喜濃妝，這娘倆今兒個倒是脂粉未施，以往厚重的妝彩不再，露出清秀的小臉來，看著順眼了很多。

莫滕淡淡的「嗯」了一聲，並不多加理會，帶著莫簡璃徑直去了書房，待遇差距顯而易見。

狄青著手準備洗塵宴，眼角瞥過杵在門口面色難看的母女，冷嘲了一聲揮袖離開。

竇夫人拽著女兒的手，看著隨意搭理她們，連看她們一眼都吝嗇的名義上的「夫君」漸行漸遠，銀牙暗咬，不甘怨憤。莫雲音感受著手上傳來的痛意，雖是低頭默不作聲，面上全是嫉妒惱恨。

將軍府書房。

莫簡璃隨著莫滕進屋，乖巧的關上門，月容月雁守在外間隨侍。

莫滕坐在太師椅上，渾身的風塵為這充滿古書清香的書房平添了一絲肅穆。莫簡璃不卑不亢，正視著莫滕投過來的探視考究目光，自信驕傲，清氣逼人。

半晌，莫滕滿意的笑開，剛毅的俊臉柔和頓顯：「璃兒果真如狄青所說，已經具備我莫滕之女的氣勢，不再是以前那個跟在爹爹身後唯唯諾諾的小丫頭了。」

莫簡璃早就很敬重這個聞名天下的大將軍，他忠肝義膽、霸氣天成，對這身體本身和她娘都極為寵愛，她很樂意有這麼一個疼愛女兒的好爹爹，享受親情所帶來的歡樂。

「爹爹這是說的什麼話，女兒不管變成怎樣，都是您的璃兒。」莫簡璃俏皮的笑了，此刻她只是一個崇拜自己爹爹的女兒。

「好！好！好！」莫滕連說三個「好」字，可見心情是好的不得了了。

莫簡璃出落得清純動人，傲骨不折，如冬日的寒梅般光華耀眼，莫滕看她越發像自己的髮妻柳氏，虎目閃過懷念，竟是不知不覺沾濕了睫毛。

突然想起府內還存在著當初導致他們夫妻失和的元兇，莫滕冷光乍現，複又擔心的望向愛女：「璃兒，近日竇氏可有找你麻煩？」

莫簡璃搖了搖頭，有些事莫滕不方便出面，她不想他過於操勞：「爹爹放心，女兒可以處理的。」

莫滕略一思索，便隨她去了，他對竇氏本沒有什麼感情，生下莫雲音也非他所願，只要她們不做出傷害到璃兒的事情，他不會為難她們。

想到還有一件事，莫滕正了正神色，緩緩開口道：「璃兒，其實這次爹爹匆忙趕回來，一是為了看看你，二是為了你的婚事。你已及笄，該是為你找戶人家出嫁了。」

莫簡璃聞言，暗自抽了抽嘴角，就這還沒有發育完全的身體，雖然還算有料，她也滿二十了，可是這小身板實際年齡連十五都未到，嫁人也未免早了點吧！果然在古代就是麻煩。

腦袋裡晃過楚禦祈溫柔寵溺的眼神，莫簡璃覺得還是不要讓自家老爹亂點鴛鴦譜了：「爹爹莫急，此時可否讓女兒自己做主？」

莫滕驚訝的挑了挑眉，奇道：「莫非璃兒已有心上人？是哪家男兒得我女兒親睞，若是配得上我女兒，待爹爹為你說親去。」

莫簡璃也不扭捏，直言不諱：「楚禦祈！」

莫滕聽言更是驚訝，剛毅的俊臉下巴久久不能合上，出奇的搞笑：「當今睿王？」

「是！」

「哈哈哈！真不愧是我莫滕的女兒，敢愛敢恨，眼光毒辣，祈兒確是人中之龍，出類拔萃，配我兒剛好。」莫滕贊許的點了點頭，他本就有意把女兒許配給他，如今更是堅定了心中所想。

「只不過，祈兒身有殘疾，璃兒可會……」莫滕欲言又止，還留有擔心。

莫簡璃略略搖頭：「若是女兒嫌棄于他，便不會對爹爹坦言了。」更何況，他有把握治好自己，雙腿的恢復只是時間問題。當然，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既是如此，爹爹就不操心了。」莫滕欣慰不已，他最看重的兩個孩子若是結了親，最高興的就屬他了吧。

莫簡璃又和莫滕寒暄一陣，便扶著他回房歇息，等著晚上的洗塵宴再行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