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到底是誰?!」竇夫人已經完全無法消化這短短幾分鐘內發生的事了,她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如羅刹般恐怖的少女,會是以前那個即便受了欺負也只能默默承受的廢柴女——莫簡璃。
別說是心狠手辣的殺人了,以前那個廢柴女就連頂嘴都不敢。
莫簡璃聽了竇夫人的問話,暗道她算是個明白人,這麼快就反應過來,發現她的問題了。
不過她靈魂轉換的事是萬萬不能洩露的,恐怕一不留神會直接被當成妖孽,也幸好這具身體以前足不出戶,即便外面有不少風聲說她這個將軍府大小姐懦弱無能,是個人見可欺的廢柴。到時候眼見為實,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不會有人想到,真正的莫簡璃已經香消玉損了。
想到這,莫簡璃不禁暗為原身不值,雖然作為將軍府大小姐理應享受的待遇她一樣不缺,可這竇夫人在各方面卻是對她極為苛刻,就連使喚的丫鬟也只派了一個,更別提護衛和守院之類的了。要不是莫將軍,也就是莫簡璃她爹,因為愛妻早亡而對她這個嫡女特別疼愛,恐怕她早已活不到今天。
莫簡璃環顧一圈周圍下人們被她剛才的舉動嚇得後退的神色,逕自走到癱靠在門邊,指甲深深嵌入門框的竇夫人面前,抬手緊錮她的下巴,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我是誰?竇夫人不是很清楚我是誰嗎?我不就是那個被你設計喂了毒藥,僥倖大難不死的璃兒嗎……」
說罷深深地望進竇夫人眼底,滿目的嘲笑諷刺毫不掩飾,如一個高高在上的王者般看著她像跳樑小丑一樣的自導自演。
竇夫人銀牙暗咬,恨不得撕了眼前的這副嘴臉,事情敗露,雖然料定莫簡璃就算把事情說出來,以她現在這副沒病沒災的樣子,也沒人會相信她的話,可這莫簡璃不知使的什麼手法,看似雲淡風輕的鉗制著她,卻讓她反抗不了分毫。
莫簡璃見竇夫人醜陋的嘴臉滿是不甘受制的憤恨,隨手甩開鉗制的下巴,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竇夫人踉蹌著後退幾步。當然,還不忘從懷中掏出一方潔淨的帕子,仔細地擦了擦手,生怕沾染什麼不潔的東西。
「你……」竇夫人回過神來剛想出口教訓,身後衣擺卻是一緊。
「娘——女兒的手臂好疼,娘,你快幫我報仇,打死那個賤人!」一旁被莫簡璃輕而易舉的卸了胳膊的莫雲音眼見娘親受欺,再也無法偽裝她一貫的虛偽嘴臉,哭哭啼啼的抱著軟綿綿的手臂挪到竇夫人身邊,忍痛用沒受傷的手扯著自家娘親的衣擺不依不饒。厚厚的脂粉配上她梨花帶雨的哭臉,顯得特別滑稽。
只見她不過和莫簡璃一般大的年紀,骨子裡散發出的陰狠卻和她野心勃勃的娘所差無二。
竇夫人一聽自己女兒的含淚控訴,再看女兒軟綿綿的胳膊,怒火更是無法抑制,也不管面前的人兒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任她拿捏的軟柿子,小心的扶著莫雲音,冷眼一掃身後沒有動靜的丫鬟們,口氣十分不善:「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扶二小姐回房歇著,去請大夫啊!」
「是,夫人。」身後的丫鬟聞言疾步上前,小心翼翼的攙扶著莫雲音離開,而莫雲音因為牽扯間又碰到了傷處,疼得暈厥了過去。
一時間這個平日裡最為冷清的璃苑內被攪得人仰馬翻。
莫簡璃也不阻止莫雲音的離開,在她看來,莫雲音這種長著豬腦的女人,就算她不收拾,最後也會栽在自己手裡,何必浪費了她的精力去應付。
竇夫人心疼的看著暈厥的女兒被攙扶著逐漸沒有了身影,隨即整了整有些淩亂的華衣,轉眼間又是那個氣勢淩人,雍容華貴的貴婦了,好像剛剛那個略有些狼狽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不禁令人讚歎她在應對突發狀況時確實是有些頭腦的。
她看著傲立院中的莫簡璃,那清冷孤高的樣子一時間像極了莫簡璃的親娘柳氏,當初柳氏如夢不爭不搶,坐享將軍的百般寵愛,孤傲的好似一朵盛世梅花,涼薄不可侵。若非她使了些手段,趁著她回娘家侍奉二老的空檔派人在將軍的飲食中下了些迷醉散,借此懷上了孩子,她現在說不準還只是一個沒身沒份的丫環,永無出頭之日。
現今柳氏因病去世多年,將軍常年不在府中,她已然慢慢掌握了府中權力。正所謂利慾薰心,眼中當然容不下莫簡璃這粒沙子。
她為自己壯了壯膽,不就是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就算性情大變,料想也整不出什麼花樣來,剛剛發生的一切也不過是她碰上了運氣而已。
只見竇夫人抬手指著幾步之隔的莫簡璃,恨聲道:「莫簡璃!你好大的膽子!先是心狠手辣的殘害親妹,又在大庭廣眾之下奪走一條人命,今天我若不好好罰你,難以服眾!」
說罷,瞪了眼剩下的侍衛們,猛一揮手,「來人,給我把她押下去重重的打!」
侍衛們左右看看,心道絕不能得罪毒辣的竇夫人,便一起上前,眼看就要把那孤傲的人兒押下。
「誰敢?」莫簡璃雙手負於身後,強大的氣場散發開來,頓時把眾人又是滯住。
其實她現在心裡也沒多少底,這具身體實在過於孱弱,剛剛那幾下幾乎已經耗盡了力氣,加上她本就大傷元氣,若是再來幾個找麻煩的,估計不好應付了。雖不至於被擒,皮肉之傷是少不了的。
她看著停住腳步兀自猶豫不敢上前的眾侍衛,逼人的氣勢一點也不收斂,清聲斥道:「我是主你們是僕,妄想把我押下,也不掂掂自己的斤兩!難道這將軍府裡是反了不成!」
她此番話說的極具威嚴,眾侍衛仿佛是見到了沙場上嗜血冷酷的將軍,忙不迭的跪下認錯:「大小姐恕罪,屬下不敢!」
竟是不敢抬頭直視莫簡璃的迫人氣勢。
果真不愧是將軍之女,發起怒來骨子裡的凜然煞氣不是嚇唬人的。
就連原本竊竊私語的小丫鬟們也噤了聲,低著頭,再也不敢把莫簡璃小瞧了去。
竇夫人看著院中眾人屈服在莫簡璃的威壓之下,怒的身子都顫抖了,猛地沖到一個跪在地上的侍衛跟前就是重重的一巴掌:「廢物!我的命令也敢不聽,你們一個個都活得不耐煩了嗎?」
說著又踹了他們幾腳:「還不把這賤人拿下!」
侍衛們卻是懾于那同將軍一樣的殺戮之氣,冷汗涔涔的跪在地上不敢挪動半分,就連竇夫人的拳腳相向也恍若不覺得痛。
莫簡璃眼見威懾效果達成,也不動手,就這麼淡淡的看著竇夫人,那眼神仿若是在看一隻低賤的螻蟻:「竇夫人,不必為難他們了,你不過是我爹爹的妾室,何以使喚他們教訓我這個將軍府名正言順的主子,讓他們落的個以下犯上的罪名!」
「再說了,雲音妹妹不敬我這個姐姐在先,作為姐姐的教教她何為規矩又有何錯?至於喜兒,她做過什麼想必竇夫人你最是清楚,對於這樣一個居心叵測的丫鬟,讓她如此痛快地死去已經是仁慈的了,念著她也‘照顧’了我這麼多年。」
「你——你這個——」竇夫人氣急,竟是一下子岔了氣,撫著胸口怒視著她,眼神陰狠如蛇。
身後的大丫鬟急忙上前攙著她,替她順氣,溫婉的模樣一看就是個懂得審時度勢的人:「大小姐這是說的什麼話,夫人怎麼說也是將軍的人,是你的長輩,你怎可如此對她?」
莫簡璃冷哼一聲,完全不買帳:「長輩?娘親早已過世,爹爹又未續弦,何來長輩一說?竇夫人?我敬她服侍爹爹這麼多年,才稱她一聲竇夫人。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姬妾,說白了也就是個下人,竟然妄圖欺壓主子?!」
說罷也不管竇夫人被氣得愈加蒼白的神色,朗聲問道:「管家何在?」
只見最週邊一個看上去目泛精光,一臉忠耿的青衣人緩步走上前來,不卑不亢的行禮道:「狄青見過小姐!」眼角連一眼都沒瞟向竇夫人。
他一襲青色長衫,乍看之下倒不像管家,反而像個儒雅的學者。他一身坦坦蕩蕩,看上去不過三十多的年紀,眉眼間卻是嚴謹充滿滄桑,那恭敬不失鐵骨的氣度幾乎是瞬間就博得了莫簡璃的好感,這管家必定跟隨她爹爹多年,竇夫人就算手段再怎麼高明,也無法把他降服。
莫簡璃滿意的點了點頭:「狄青,我問你,府中現在可是由你掌事?」
狄青不動聲色的看了眼這個才十四歲就已經有如此氣勢的大小姐,讚賞著不愧是將軍和夫人的孩子,虎父無犬女啊!一雙睿智的眸子中全是欣慰。
「回小姐,確是由在下掌事。」狄青不敢大意,恭敬答道。
「那好,接下來這裡就交給你了,應該怎麼做想必你心裡有數,以後將軍府的大小事務全部呈交給我處理,就不用麻煩竇夫人了,畢竟名不正言不順,免得落人口實,聽明白了嗎?」
「是,在下知道。」狄青也不含糊,知道大小姐才是被將軍承認的人,以前他礙於身份不好出手保護小姐,現在小姐終於成長了,他當然萬事以她為主。
他轉身做了個帶走的手勢,原本跪在地上的侍衛立刻起身,架起還在狀況外的竇夫人就往外走,後頭的丫鬟作勢要攔,又如何攔得住。
到這時候,竇夫人終於知道莫簡璃打的是什麼主意了,她這是要架空她啊!她怎麼能依?!
「莫簡璃!你這個小賤人!居然敢如此對我,我不會放過你的!」
莫簡璃也不惱,踱步過去與她平視,玲瓏的琉璃眸子緊鎖她的雙眼:「奉勸竇夫人,別再暗地裡耍什麼花招,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不代表你可以肆無忌憚的騎在我頭上。你最好是別再惹我,惹怒我的代價——你付不起!」
說罷一甩手,示意把人帶走,也不聽竇夫人越來越尖利的罵聲,她現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理一理紊亂的思緒,再決定在這個異世中要怎麼走下去。
這邊狄青見莫簡璃進了房,迅速驅散下人,他以前雖是不怎麼管事,可他跟隨將軍多年,沙場上練就的氣勢對付這幫奴僕自然是綽綽有餘,那些侍衛真正聽命的除了將軍本人,也就只有他了。竇夫人雖然作威作福多年,終究不敵將軍在府中的餘威。現在小姐三言兩語就架了竇夫人的權,言辭犀利辦事果決,若是將軍知道了,肯定會很欣慰。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看來平靜許久的將軍府終於要變天了!他也該請示將軍,好好整頓一下府中風氣了。掀了掀衣袍,最終淺笑著負手離開了璃苑。
一場璃苑的鬧劇至此算是草草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