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加油!」炎陽似火的六月,悶熱得就連樹上聒噪的蟬兒也悻悻閉上了嘴。某中學內,傳來一陣熱火朝天的加油聲。
簡陋的場地,簡陋的道具,一切都是那麼簡單,可這依舊無法妨礙這群青春熱血的少男少女們。場內場外的每一雙眼睛都緊緊盯著場中那個小小的籃球。場中的每個人青筋暴露,揮灑著青春的汗水。晶瑩的汗珠落在地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
青春之力呵!
「加油,加油!」少男少女們大聲呐喊著,為自己班加油助威。場中本已疲憊不堪的隊員聽到這陣加油聲,猛然間好像打了興奮劑一樣,打出一組快攻。
「快,突破,龍天祥,傳球,好!張小凡,快投,快!哎呀,張豪搶板,快,好,傳給龍天祥,好,投,投籃!好!」大秦不復以往的冷淡,一個人在場邊指揮著,呐喊著。
王羨宇轉頭看著他,突然發現大秦其實挺可愛的,他也有激情,有活力。平時的不苟言笑只不過為了維護自己在班裡的威信,說到底還是為了整個班裡的榮譽。
老師也是……用心良苦啊!
羨宇暗歎一聲,又轉向場中。龍天祥剛投進了一個球,正在對他豎大拇指。
「嗯」羨宇嘿嘿一笑,回給他一個大拇指。目光相觸,盛夏的驕陽見證著兩個少年的友誼。
「嘟……」18:12,贏了,贏了!隨著終場哨音的響起,龍天祥滿頭大汗地飛跑過來,一拍羨宇肩膀:「嘿,‘鹹魚’!看見沒,咱們贏了!」
「嗯嗯,看見了看見了,我的大祥子,你牛,你牛,行了吧?」
「切,沒勁,對了,今兒晚上叫上幾個哥們,咱們慶祝慶祝去。」
「不就贏了一場球嗎?還慶祝,至於嘛,真是……」
「歪,行了,意義,意義懂不?畢竟怎麼說也是開門紅嘛,」龍天祥不滿地道:「我請客,必須來啊。」
「好好好,我去,我去還不成嗎?」
「這就對了,」龍天祥高興地又一拍他肩膀:「一定要到位啊,我先走咯,去喊其他人去……」
「好好好,去吧去吧。」王羨宇無奈地看著那活潑陽光的身影漸行漸遠。這傢伙,真是,唉……
「喂,‘鹹魚’,」夕陽下,龍天祥側著身子問羨宇:「你最近怎麼了?變化大的連我都差點兒認不出來了。」
「呵……」王羨宇諱莫如深地一笑:「沒有什麼,就是有些事,想開了……」
「哦,」龍天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嗯……想開了就好……」他沒有再追問什麼,他知道,此刻的羨宇,最需要的是,理解。
「乾杯!」一群少年聚坐在一家破爛的燒烤店內。薄薄的塑膠杯中溢滿麥色的啤酒,碰撞中,氣泡升騰。這個年紀的少年還無法很好的表達出滿載的友情,只得以這種近乎發洩的碰杯、飲酒來傾宣出自己內心那蓬勃欲出的情感。
酒過三巡,龍天祥那陽光帥氣的臉頰微有泛紅。他看著眾人,眼中光華閃動,「大家,何不在此結為兄弟?」
「好!」「太好了!」一群少年熱火朝天地吼道。
「來,大家,喝完這杯酒,從此就是兄弟,不分彼此!」
「好,幹!」眾人一氣將杯中酒喝盡。
王羨宇淚光閃動,他從未想到有朝一日他會有這麼一幫異姓兄弟。看著一張張年輕稚嫩的面龐,他們,從此以後就是我的兄弟!跟家人一樣的兄弟!這一瞬間,就像無根的浮萍找到了沃土一般,王羨宇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歸屬感。這些,是我的兄弟,有他們的地方,就有我,就有我的家!
「兄弟,前有刀山,以身試刀助你跨刀山;兄弟,前有火海,以身投火助你過火海。縱使前有萬丈深淵,兄弟,哥哥們的身體給你填平!」王羨宇滿含感情地說出了這麼幾句話,並非造作,而是真情流露。他一直獨自承受的太多了,而今忽地有一群人站在他面前,理解他,關心他,要幫他扛一把,他又怎能不感動!
小木桌一下子極靜,空大地能聽見空大的聲音。氣氛也有些壓抑。
良久,龍天祥打破了寂靜:「老二,你這話未免有些過了吧……咱們還是初中生,小孩子而已,哪裡要什麼上刀山下火海啊?」
王羨宇定定地看著龍天祥的眼睛,極力克制自己,不讓眼淚掉下來,他提起酒瓶,為自己也為龍天祥滿了一杯,說:「哥,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心裡的愁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聲音濃厚,微帶醉意:「兄弟們,從今以後,我就有了你們,真好,輕鬆了,真好……」他喃喃地,又猛地灌了自己一杯。
「二哥,你高了,別喝了……」老四出言相勸。「哈哈,今天痛快,不高,不高。」羨宇開心地大笑著,微紅的臉映著晶亮的眸子,在夜空中閃動。
「我們是害蟲,我們是害蟲,哈哈哈哈……」昏黃的路燈斜斜地投射下光暈。遠處,遙遙地傳來一陣年輕快樂的聲音。幾個青春少年,歪七扭八地樓在一起,旁若無人地唱著,笑著。
一陣陣年輕快樂的聲音,在靜寂無人的空巷裡迴響。他們放逐著自由,放逐著幻想,或許也有對如此壓抑生活的發洩?總之,今天,將成為這群少年人生中雋永難忘的一瞬。
歌聲漸遠,燈光將他們歪斜的身影拉地老長,灑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踉踉蹌蹌的步伐,真擔心會出什麼事……
當然,今夜很平靜,沒有什麼事情發生。唯有那晚的木桌,那晚的路燈,它們,見證了一場平凡而偉大的友誼的誕生,它們,看到了一個少年凍水難溶的心產生的一絲溫暖……
真好。走在陰冷破敗的樓梯間,王羨宇心中暗想,原來喝醉是這麼爽的滋味,原來這樣真的能帶走我一切的煩惱,今天,好歡樂……近了,熟悉的家門越來越近,王羨宇雙眼一眯,重重地撲在了門上,發出摔麻袋般沉悶的聲響。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雙有力的大手將他攙起。
「怎麼喝了這麼多?」聲音略顯沙啞。
「嗯,有……有點事,好……好累,先……先睡了……」王羨宇含糊不清地嘟囔道。轉身沉沉睡去。醉眼朦朧的他卻沒有注意父親那雙通紅的眼睛和滿是擔心的口吻……
他不知道的是,父親醉醺醺回到家後,在發現兒子還沒回來時是怎樣一下子清醒的;他不知道的是,父親是怎樣跑斷腿地滿世界尋找他的;他不知道的是,父親是怎樣喊遍了大街小巷地呼喚他的;他不知道的是,父親吸了多少根煙,打了多少詢問的電話……
他不知道的還有很多,但,最可惜的是,他不知道,父親平常是怎樣愛著他的,他在父親心中到底有多重……
可憐天下愛子心!
未幾,混雜著煙味的房間裡,久久回蕩著一聲愁苦至極的哀歎,如霧似煙,散而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