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風竹村往事

夜晚將要過去，天色已微微發亮，誰家不安分的公雞迫不及待的打鳴，而秋落躺在床上卻睡意全無，腦海裡反復都是這三年來自己在風竹村遇到的人和事。這是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小村，外面的人幾乎不知道如何進來，而裡面的人也最多翻過山那頭，行至三十裡外的芙蓉鎮買些柴米油鹽等生活必需品，再出售一些山裡的手工藝品討生活。

據說是幾百年前，一個姓呂的商人帶領他們的商隊行經此處遭到了打劫，全隊的人馬回去也沒辦法交差，乾脆在此處定居下來，世世代代都住在此處，因此地翠竹茂盛，風吹過總有脆響，村民們甚是喜愛，便給村子取名「風竹」。風竹人與世無爭，山中不知年月，千百年來都過著自給自足，安靜祥和的生活。

三年前，秋落來到此處引起了軒然大波，從來沒有外人會進到村子裡來。村民們記得真切，當時全村所有有力氣的漢子把秋落圍起來=，要把他趕出村子去，秋落給呂村長看了一封信，呂村長讓他留下了，並把自己住所旁的一處空地劃給了秋落做棲息地。別人問村長秋落的來歷，呂村長總是緘口不語，而秋落自己也沒提起，久而久之，善良的村民們漸漸地忘了這一茬，把秋落當做自己人來對待。加之秋落進了村子之後的表現很好，更是深得全村上下的喜愛，自此以後，秋落成了風竹的一員。

秋落的小房子是自己搭建的，地理位置很好，前面是村頭的小河，後面便依著山，房前一顆大榆樹，每當第一縷春風吹來風竹，秋落便能吃上最鮮甜的榆錢。木屋是秋落砍的大樟樹搭成的，造型精巧，四面開窗通風，面積不算大，卻很乾淨整潔，一點都看不出是個獨身男子的住所。屋內一床一桌一椅，牆上掛著些許書畫，仔細看都是秋落自己所作，都不算精品。桌上是簡單的文房四寶，毛筆是用細竹跟野獸毛自製的，紙墨是從芙蓉鎮買的，也不算好的物件。屋外堆滿劈好的桃木，每一塊都是一般大小，整整齊齊碼在一起，一旁是個簡單的爐子，上面是個蒸籠，秋落自己在家時只做蒸菜，其他的太麻煩，還髒。為此，村民們稱他為流水般清澈的男子。

又輾轉反側了小半天，天濛濛亮了，全村的公雞都醒了，爭先恐後的打鳴。全村此起彼伏「喔喔喔」響亮的雞叫，有的土狗好像不滿這些亂叫的公雞，也不滿的跟著吠兩聲。秋落微微一笑，腦海裡冒出一個叫「雞犬不寧」的詞彙，但偏偏就是這個村子，才是普天之下最寧靜的。

再也睡不著了，秋落披著外衣來到桌案邊，凝視一副畫良久，畫中是風竹村的全貌，紙上鮮亮的油墨跟尚未落款都表明這是秋落近期所作。點上油燈，秋落提筆，蘸墨，對著畫裡的一處空白奮筆疾書，東晉陶淵明的《桃花源記》一氣呵成。

「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最後在右下角署上秋落二字，凝視良久，秋落索性出門去，在山野中一陣跳躍，身形比猿猴更加敏捷，七跳八竄，不多時，秋落站到了全村最高的山崗上。

俯視風竹，秋落不由自主的笑了，真捨不得，這一片深愛的土地。幾戶比較勤勞的人家已經扛著鋤頭跟小背簍出門，背簍裡肯定裝著簡單的早飯跟午飯，他們只有晚飯會回家吃。說不準，哪個農戶的背簍裡會有棋具，農活幹累了就找人捉對廝殺一局，又有的人背簍裡會有釣竿，心情高興就去河邊釣一杆，更有肚子裝著酒蟲的背著一壺酒，一個人也能在樹下小酌兩杯。這是別處不曾有的，只有在風竹，農戶才會這樣自得其樂，這是一片樂土。

不大的村子裡，錯落著二百來戶小房子，安靜祥和，這幾百口人世世代代居住於此，從不在官府登記造冊，與中原劍拔弩張的態度完全不同。在風竹，民風淳樸，路不拾遺。不到一千人的村子裡，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幾乎所有職業都囊括在裡面了。木匠鐵匠，郎中書生，屠夫裁縫應有盡有，甚至連那倒鬥的盜墓賊也是有的。在村裡資源極其豐富的條件下，風竹人竟是不依靠任何外界條件存活了好幾代人。

村頭有座小石橋，當年秋落來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要過河，村民必須找到水淺的地方淌水過，要麼就要繞上小半個時辰的路程，村西的淺灘上有條石子路可以過人。三年前秋落找到這個地方，找了半天找不到進村的路，不得已施展了輕功飛了過來還嚇到了正在洗衣服的村婦。為了改善風竹環境，秋落帶領村民修了這座小橋，到如今，小石橋已經三歲了。秋落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在橋上釣魚，在橋上，就會很心安。

一鼓作氣，秋落還順便把村子裡的路都鋪上了小石子，以前的爛泥路，一下雨就泥濘不堪，雖然村民住慣了不在乎，也不會在意爛泥濺上褲腿，但有石子路還是好的。石子鋪到每一家的門口，非常貼心。要想富，先修路，秋落的想法卻不是這樣，他只是想讓風竹人過得好一些。他記得真切，路修完的時候，第二天起床，門口堆滿了雞蛋跟各式各樣的籃子，這是村民們對他最真摯的感謝。

風竹民風好是真，但多年不跟外界接觸，落後的現狀卻也不假。跟木匠商量之後，秋落跟木匠聯手推出了二輪木板車，套在牛身上，車上放農具或者果實，省了不少人力。又跟木匠一合計，發明了引水灌溉技術，木制的灌溉機很實用。木匠那段時間天天累到半夜，不過每天都有雞蛋吃。

人民生活水準好過了，幹一天的農活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秋落就開始琢磨娛樂專案。不多時，還真被他琢磨了出來。一到農閒時，就能見到三五成群人在空地上蹴鞠，腳法淩厲的沒話說。夏天熱，村頭的小河擠滿了大老爺們兒，他們愛上了游泳，因為秋小俠教了他們一項叫「水球」的新運動。過冬的時候就更多活動了，秋落會帶著老爺們兒去後山涉獵，深山老林總是不乏獵物，村民們娛樂了自身的同時，還改善了家裡的伙食。活動都是男人的，村裡的姑娘們不同意了，於是秋落就教她們化妝，還教她們做頭飾，一開始姑娘們臉皮薄不好意思，都不願意，後來發現幾個膽子大的姑娘在秋落的打扮下一天比一天漂亮，都蠢蠢欲動。後來老爺們兒看到別家的姑娘這麼漂亮，都慫恿自家媳婦兒去跟秋落學，化妝熱風靡全風竹，本就在山清水秀中養出來的清麗女子一個個更是花枝招展。

一時間，秋落的各式絕活讓風竹人驚為天人，都覺得秋落是神仙下凡來幫助風竹村的。三年來，風竹的變化日新月異，新農村建設進度飛速。用村民趙書生的話來說：「自從秋小俠來到了風竹，一切都變得很不一樣，花更香了，天更藍了，連小姑娘都出落的更水靈了。」

自小就沒在村莊裡生活過的秋落何嘗不是很享受這三年，三年的時光裡，秋落躲開了外界的爾虞我詐，跟村民每天都過著快樂輕鬆的生活。困了就睡，釣著魚都能睡著，餓了就吃，粗茶淡飯卻似世上最美味的珍饈。村民全身心的接待讓秋落放下了所有的防備。

「真希望永遠都這樣下去。」秋落站在山崗上，閉起眼喃喃道。山風微寒，吹的秋落衣袂獵獵作響，緊了緊拳頭，秋落暗暗想道：「有些事情，是時候去做了。」

幾年後，村裡的王藥師登上峰頂采藥才看到秋落在山頂石壁上刻下的詩，感慨萬千，引全村人來看。石壁上剛勁有力的刻著：「世事風雲違人意，自古離別難依依。假若無期將不歸，風竹三年鐫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