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讓海棠冷得直打顫,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如果她一直浸在水裡不上岸,再過一會兒,她不是被凍僵,就是體力不支再次沉下去。
海棠甩甩頭,爬上了岸。
她一上岸,便引來了眾人好奇打量的目光。
「這姑娘,怎麼會從水裡出來?」
「你看她那身打扮,真是奇怪……」
「要不要報官啊,最近洛水邊巡邏多了好多,也不知道要幹什麼……」
從洛水裡爬出來的海棠,全身濕漉漉的,本身就夠惹人注意了,再加上她上穿一件白襯衫,下著一件半截格子校裙,腳上還套著一雙黑色的長襪,這種現代的學生打扮,在一群身穿古裝的人中,簡直就相當於鶴立雞群。
她一出現,便引起了騷動。
「讓開讓開!都圍著幹嘛!」
「發生了什麼事?」
不稍片刻,身著鎧甲,腰佩長刀的巡邏士兵便趕過來了。
看著這只有在電影中才會出現的場景,海棠的眼睛眨了又眨,無論她眨了多少次,眼前異樣的景象還是沒有消失。
「怎麼回事?」
她一頭霧水。
難道她淹死了嗎?所以才來到另一個世界?
士兵們看到海棠,眼裡閃過驚訝,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後,便刷拉拉地抽出腰間的長刀,火速地朝她沖過來。
「咦?!」
海棠盯著那些士兵打扮的男人,他們是要來抓她嗎?
當她的脖子被左右架上兩把亮晃晃的大刀時,她證明自己想對了。
賓果!他們就是來抓她的。
可是,要抓她,兩把手槍抵著她說不定還有些希望,兩把大刀就想讓她這個武術界裡的天才少女束手就擒,也未免太天真了。
再一次,她的身體比頭腦反應要快——
「喝!」
沒有人看清楚她是怎麼出手的,當眾人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兩位拿刀架著她的士兵,已經被撂倒在地上。
「大膽刁民,竟敢反抗!」
見海棠身手不凡,剩下的士兵也按緊長刀,嚴陣以待。
「這裡是哪裡?為什麼要抓我?」
海棠皺著眉毛,象牙白的小臉上佈滿困惑。
她現在究竟在哪裡,為什麼這些人一看到她就要抓她?難道她是在做夢?可是如果是夢的話,經過這麼激烈的打鬥,這夢也早該醒了才對啊!
「有話說的話,那就到大人的面前說去吧!」
話語一落,剩下的七八名士兵,便揮著長刀,一齊沖向她。
照平時來說,要解決這七八個士兵,對她而言可謂輕而易舉,然而,現在她的腦中亂得像一團找不到頭的棉線,她無心和別人打鬥,於是,她使出了三十六計中最為上也是最常用的那招——
拔腿就跑!
「別跑!」
「站住!」
傻瓜才會站住!
海棠使勁跑著,雖然她個子小小,但是論起跑步這些運動項目,她可從來不輸人,就這些全身掛滿沉甸甸鎧甲的士兵,追得上她才怪!
不一會兒,她便把士兵們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確定身後的士兵短時間內不會追上來後,她靠在一個假山背面,緩緩調勻氣息。
此刻,她身在一個類似花園的地方,有山有水,鳥語花香,如此美好的景致,她卻沒有心情欣賞。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到這裡來的,被追趕的時候,本能的,哪裡人少,就往哪跑,隱約記得自己好像穿過了一個拱形的石門,左拐拐右拐拐,便來到這裡了。
那麼,這裡是哪裡?
海棠深深呼吸,讓混亂的腦袋冷靜下來。
事到如今,她已經百分百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了。
她被那位女生推下水,然後,等她遊上岸的時候,眼前便變了一番景象。難道,真的就像電視中演的那樣,她無意中墜入了時空隧道,穿越到古代了?
「怎麼可能……」
海棠搖搖頭,不相信世界上真有這麼靈異的事情。
紛雜的腳步聲打斷了海棠的思考。
「你們,去那邊搜!」
「你們,到那邊!」
士兵追上來了。
海棠已經引起了騷動,追捕她的士兵,從一開始的一隊增加到現在的好幾隊,人數還有越來越多的傾向。海棠的武術練得再好,也始終不敵人海戰術,再這樣下去,她遲早會被抓住的。
「真倒楣……」
海棠哀歎。
就算她誤打誤撞穿越到了一個古代的時空,她也沒犯什麼罪,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士兵要抓她呢?
就算絞盡腦汁,她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她乾脆不想了,拍拍臉頰,讓自己清醒點,當務之急,是要逃命。
小心翼翼地探出半顆腦袋,海棠環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士兵現在已經搜到對面的假山了,接下來便是她藏身的這座。
海棠托著下巴,思索著逃跑路線。
東邊和南邊都有士兵,西邊是一條死路,只有北邊,是一座清雅的閣樓,但是不知道裡面會不會也有士兵。
「要不要試一下運氣呢……」
海棠自言自語,唯一能逃跑的路線,就只有那座閣樓,可是,事實證明,她的運氣已是糟透透了,如果那座閣樓裡也有士兵,她無異於自投羅網。
「報告隊長,這邊沒有!」
南邊的士兵搜查完畢,回來報告。
「報告隊長,這邊沒有搜到人,但是地上有滴水的痕跡,犯人剛剛應該經過這裡。」
東邊的士兵說道。
「好!那就循著水跡搜!」
海棠看著自己還在滴水的校服,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她繼續呆在這裡的話,馬上就會被搜出來了。
下定了決心,海棠一個俐落的動作,就從假山後面閃出來,借著樹木的遮掩,輕巧而快速地往閣樓的方向跑去。
姑且,試一下運氣吧!
閣樓的門是虛掩著的,海棠輕手輕腳地推開門扉,正欲潛進去。
驀地,一股清寒的氣息迎面撲來!
海棠本能地就要出手制敵,然而,她的手剛舉到半空,就被人牢牢握住,來人好像看穿了她的拳腳套路一樣,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她的招式,同時反扣住她的手腕,用高大的身軀,把她壓在牆上!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有人能夠在一招半式之內就能制服她?!
海棠吃驚地瞪大雙眼。
然而,更加讓她震驚的事情,卻在後頭——
一片黑影向她壓來。
隨後,唇上傳來冰涼似雪的觸感。
海棠腦袋一片空白。
有人在吻她?
有人在吻她!
天呐!這究竟是什麼鬼地方!在這種非常狀況之下,竟然還有人來占她的便宜!
「唔……放開我!」
顧不得後面還有追兵,海棠抓准對方稍微退開的瞬間,怒極尖叫!
她掙扎著,無奈她的雙手被按在牆上,雙腿也被對方壓制住,男女力量天生的差別,讓她就算有再淩厲的招式,也使不出來。
她惡狠狠地瞪著眼前那片濃密的羽睫。
哪怕她有一隻手是自由的,她就能一掌劈死這個色狼,哪怕她有一條腿是自由的,她就能一腳踹斷他的命根子!
似乎察覺到了她散發出來的殺氣,來人「呵」的低笑一聲,心無旁騖地,繼續吻她。
「俗騙太!」
死變態!被人吻著,她連話都說不清楚。
他究竟要吻到什麼時候啊?她快不能呼吸了!
她感覺到自己的頭頂氣得直冒煙。
她聽到外面傳來了士兵們嘈雜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驚恐地睜大雙眼,掙扎得更劇烈。
這下完了,如果在這裡被抓住,她損失的,可就不止一個初吻了,隨時可能連小命都要搭上!
她化身小蟲,使勁地扭動著,無奈,還是掙脫不開這牢牢的禁錮。
她挫敗地低嗚一聲。
下一秒,房門被人粗魯地推開。
同一秒,對方鬆開對她的禁錮,「謔」的一聲,一張袍子迎面而下,帶著淡淡的梅花香氣,柔軟的布料將她完完全全地覆蓋起來。
她被人霸道地擁住,耳邊傳來一道年輕好聽的嗓音:
「想要活命的話,就不要出聲。」
「公子!」
被白濛濛的袍子裹住,透過它,海棠隱約看到士兵們「撲通」跪了一地。
「何事?」
「請問公子,有沒有看到一個衣著奇怪的女孩子跑進這裡?我們收到陛下的命令,要捉拿該女子。」
士兵恭恭敬敬地稟告。
「我沒看見,我和美人在一起的時候,是從來不會注意其他事情的。」
聽聽,多麼理直氣壯!多麼風流不羈!聽到登徒子不要臉的回答,海棠氣炸了,在心裡狠狠咒駡,這個死變態,死色狼!
即使她心裡為被他奪走的那一吻憤憤不平,但是,她不笨,她知道男人現在這樣做,是為了救她。
暫且不論他是不是好人,只要他幫忙把士兵趕走了,接下來,對付他一個人,總要比對付一群手握長刀的士兵容易吧?
心裡這樣想著,她按捺住性子,沒有出聲。
士兵們狐疑地盯著雪懷灩,他的外袍脫下來了,覆蓋在他懷中的女子身上,女子由頭到腳都被嚴嚴實實地包著,根本看不清樣貌。
「公子,她……」
士兵們看了雪懷灩懷中的身影一眼,意思不言自明。
「你們懷疑,本公子包藏罪犯?」
雪懷灩的語氣輕柔無比,士兵們卻驚出了一聲冷汗。
「屬下不敢!」
「快退下吧,你們已經打擾了我和這位美人了。」
「是!」
士兵們如得赦令,馬上退了下去。
知道士兵們都走光了,海棠氣呼呼地把包住她的袍子扒下來,用平生以來最兇狠的眼神,狠狠地瞪著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登徒子。
然後,她呼吸一窒。
這個登徒子,長得出乎意料的好看。
不,「好看」一詞,還不足以形容他的美貌。
一襲月牙色底袍,勾勒出秀雅如玉樹的頎長身軀,二十一二歲,黑髮簡單束冠,俊美的臉龐宛若是從名畫家手中一筆一劃描繪出來的,眉宇間散發著白瓷般的淡淡光華,氤氳在深潭似的黑眸中,讓人一不小心就要淪陷下去。
這是個雪一般的男子,遺世出塵,風華絕代。
海棠閉上眼睛,心裡不是一般鬱悶,她怎麼可能打不過這樣的一個繡花枕頭,還被奪去了一吻,這事如果傳了出去,她這位武術天才豈不是威名掃地?!
深呼吸幾回,忍下一掌拍死這個登徒子的衝動,現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確認。
海棠睜開眼睛,語氣僵硬地問道:
「這裡是哪裡?」
「上陽宮。」
「現在是什麼年份?」
「天冊萬歲二年。」
海棠問得簡單,雪懷灩回答得也簡單,但是,她心中的疑問已經得到解答了。
據她所知,上陽宮是武則天的行宮,天冊萬歲則是武則天的年號,這樣說來,她現在是穿越到唐朝時的洛陽了?
「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會穿著這麼奇怪的衣服?陛下好像要捉你,這是怎麼回事?」
雪懷灩玩味地打量著海棠,好聽的嗓音,拋出一連串問題。
海棠白他一眼,不想和他說話。
「你在生氣嗎?」雪懷灩完美的唇瓣勾出一抹邪邪的淺笑,故意放慢嗓音,徐徐說道,「因為我吻了你?還是說……氣我們的事被打斷了?」
海棠眸底閃過惱怒。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臭男人,去死吧!」
「啪」的一聲,雪懷灩白瓷般的俊臉上留下了五道指印。
教訓完登徒子後,海棠心裡舒坦多了,她輕哼一聲,頭也不回的,單手撐著窗櫺,翻身跳出了窗外。
好身手!
如果不是因為臉上熱辣辣的疼痛,雪懷灩還真想替她鼓掌。
「公子。」
無聲無息地,雪懷灩身邊多出了兩道身影。
一道玄色外袍,身形勁瘦高挑,眉淡眼長,長相不算俊美,細細品嘗之下卻別有韻味,是為玄璣,雪懷灩貼身侍衛之一。
一道靛青色外袍,五官線條像是用刀鑿出來的一樣,冷峻堅硬,再配上他高大強壯的體格,渾身散發出一股生人莫近的氣息,是為青璉,雪懷灩貼身侍衛之二。
「公子,你那張迷死人不償命的俊臉,還好吧?」
玄璣笑眼咪咪地調侃道,自家公子被賞巴掌這種事情,可是千年也遇不上一回呢,此時不調侃,更待何時?
為了保證對雪懷灩的絕對效忠,雪家的侍衛都是從小就被領進府裡訓練,換句話說,他們是從小就和雪懷灩一起長大的,他們之間的感情,比起主僕,更像朋友,說話也少了一層身份的約束。
「你們是怎麼保護我的?眼睜睜看著她一掌揮下來,也不會出手相救嗎?」
雪懷灩揉揉臉上的紅印子,故作幽怨地瞥了玄璣一眼。
「既然公子您也能看到她一掌揮下來,相信公子也是有時間躲開的,公子不躲,相信公子心中自有打算,屬下怎敢貿然出手?」
玄璣挑挑眉,自己要占人家姑娘家便宜,就要做好被賞巴掌的準備啊!雖然話說回來,還真沒見過哪家姑娘在見了公子的容貌後,還捨得打下一巴掌的,一般都是自個兒投懷送抱的比較多。
「哼。」
知道玄璣是故意酸他,雪懷灩倒也沒生氣。
「公子,要去追回她嗎?」
青璉耿直地問道,若那女子真是女皇陛下要捉的人,貿貿然就放她跑掉,實屬不妥。
「不必。」
雪懷灩垂下眸子,斂掉眸裡的精光,優美的唇瓣彎出莞爾的弧度。
「我有預感,很快就能再次見到她了,一定。」
「哈啾!」
海棠鼻子一酸,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誰在罵她?
還是,誰在想她?
發現她突然失蹤了,爸爸媽媽肯定會很擔心地到處尋找,茉莉雖然平時老是愛和她鬥嘴,實際上也是很關心她的吧。
海棠靠在假山背後,難過地低下了頭,視線落在手中的月牙白布料上。
從閣樓裡出來後,她才注意到,她把登徒子的外袍一起帶出來了。
她的校服,還是沒有幹透,濕嗒嗒地粘著在身上好難受。她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的袍子,那些士兵應該還會繼續搜捕她,她現在身在唐朝,換上古裝的話,應該會比較不引人注目吧?
想到這裡,她快速地把濕衣服脫下,把外袍換上。
這件袍子是按登徒子的尺寸做的,套在她嬌小的身上,大了兩倍有餘,她把袖子挽了又挽,衣尾折了又折,才不至於走路都絆倒。
多虧了那個登徒子,原本在這附近搜查的士兵們都撤了,她憑著記憶左拐右拐,約莫過了半個小時,終於走出了上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