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之中,除了玄璣是一如既往的笑眯眯,其他三人都一臉肅然,靜靜地站在那裡,不發一語。
「他們是誰?」
海棠扯了扯雪懷灩的衣袖,好奇問道。
「玄璣,青璉,墨玨,丹瓔。」
雪懷灩拋出了一連串名字。
海棠用指尖戳戳他,沒好氣地下評語:
「你說了等於沒說。」
玄璣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說道:「就由我來為海棠小姐做介紹吧,公子手下一共有七名侍衛,我和青璉是貼身保護公子的,您已經認識了,其他的那些呢,都各有各的事情,平時一般是不露面的。」
「那他們是?」
玄璣繼續說:「男的,叫墨玨,是雪府的玄術師,沒什麼事情幹的時候,就推測一下天象啊,鑽研一下水紋啊,偶爾也會幫人算算命,搞的就是玄乎玄乎的那一套。這邊的這位美人呢,芳名丹瓔,是雪府的‘影子’,別看她文文弱弱的,我們所有的情報,都是她搜集來的哦。」
「少囉嗦。」
擺明不滿意玄璣對他的介紹,墨玨丹鳳眼一勾,賞了玄璣一記「你真吵」的眼神。
丹瓔不語,只是,聽完玄璣的介紹後,她身旁的氣息冰冷了十度。
「好厲害的樣子哦……」
海棠雙眼冒出崇拜的光芒。
「如果這點本事都沒,怎麼能成為本公子的人?」雪懷灩哼聲道,話裡帶點酸溜溜。
「公子,你是在吃醋嗎?」逮住機會,玄璣趕緊調侃。
「廢話少說,快開始吧!」
「開始什麼?」
海棠愣愣的。
「送你回去。」
雪懷灩說道,把她擁得更緊,如果可以,他一點也不想放她走,只是,她都說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雪懷灩垂下眼睫。
知道他們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海棠急忙擺擺手,澄清道:
「你們這樣是送不了我回去的啦,不要以為找幾個武功高強的侍衛出來,把我護送回去就行了,我要回去的地方,並不只是土地上的距離那麼簡單……」
「姑娘,你來自哪裡?」
墨玨開口,打斷海棠的嘰裡呱啦。
聽清墨玨講話,海棠心裡有點小小的吃驚。和墨玨三十歲左右的外貌不相符,他的嗓音,粗啞得像個七八十歲的老頭,就像沙子在石頭上磨的聲音一樣,雖然談不上難聽,但是也絕對說不上悅耳。
「呃,我來自很遠的地方,很遠很遠……」
「罷了,告訴我你的生辰八字吧!」墨玨說道。
「生辰八字?」
「既是你出生的日期時辰。」玄璣在一旁解釋道。
海棠恍然大悟,急忙報上了一連串數字。
聽海棠報完,墨玨閉上雙眼,掐指一算,等他張開眼的時候,丹鳳眼裡充滿訝異。
「沒想到,師父算得真准,洛女真的出現了。」
聽到「洛女」一詞從墨玨口中說出來,花廳內,除了海棠之外,眾人臉色皆驟然一變。
丹瓔昨晚才將第六十一幅《推背圖》臨摹回來,除了丹瓔本人,只有雪懷灩、玄璣和青璉見過那幅圖,今天才到場的墨玨,怎麼會知道「洛女」這件事?
沉思了片刻後,雪懷灩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朝墨玨的方向拋去。
「墨玨,你先看看這個。」
墨玨左手接住圖紙,右手拉開,當看清紙上的內容時,臉上的神情更驚奇了,道:「這畫的內容師父有和我提起過,然而,這張畫,並非師父的真跡。」
雪懷灩頷首。
「這的確不是李國師的原畫,是丹瓔去臨摹出來的。」
「原來如此……」
墨玨的眼裡閃過了然。
玄璣忍不住問:「墨玨,這幅畫究竟是什麼意思,海棠真的就是那個什麼‘洛女’嗎,難道說,真的只要她出現,陛下就會……」
墨玨抬起左手,制止玄璣繼續問下去,平靜地說道:
「天機不可洩露。」
「唉,你還是這副性子……」玄璣攤攤手,無奈地說,「每次一說到人家最好奇的地方,你一句‘天機不可洩露’,就把人家的好奇心硬生生地壓下去,很不爽的耶!」
「天命如此。」
「好吧……」
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玄璣乖乖住嘴。
「公子,要把海棠小姐送回去嗎?」
墨玨向雪懷灩請示道。
他謹慎地看向主座上的雪懷灩,漂亮的丹鳳眼裡,有詢問,也有提醒,他知道,聰明如公子,肯定能讀懂他的意思,並且根據他對公子的瞭解,早在把他找來之前,公子就已經權衡過把海棠小姐送回去的後果了。
「要!」海棠急急地率先回答,「要送我回去!」
對海棠的話置若罔聞,墨玨依舊靜靜地等待雪懷灩的指示。
見墨玨沒反應,海棠急了,揪緊雪懷灩的衣袖,放聲對他大吼:「我要回去!你敢不讓我回去試試看!」
「丫頭,你就這麼想離開嗎?」
雪懷灩心中五味陳雜。
「我、要、回、去!」
海棠一字一頓,看著他的眼睛,語氣無比堅決。
雪懷灩淺淺地歎了一口氣,過了半晌,才朝墨玨緩緩點了點頭。
於是,墨玨的目光轉向海棠,對她說:「小姐,我可以送你回到你原來的世界。」
「真的嗎,真的可以嗎?」
海棠喜出望外,她再也坐不穩了,三兩下掙開雪懷灩的圈抱,奔到墨玨的身前,雙手捧心,興奮地看著他。
墨玨粗啞的嗓音,在此刻的她聽來,簡直有如天籟!
在海棠期待的目光下,墨玨點點頭,道:「天道,地道,人道,三道合一,乾坤定,歲月行,萬物生。」
「什麼?」
海棠不解地眨眨眼睛,墨玨是在念經嗎?
「也就是說,你若想回到原來的世界,必須天時地利人和,三者具備。」墨玨解釋道。
海棠好像有些明白,又好像有些不懂,她側著頭,撓撓腦袋,很認真地在思考。
雪懷灩坐在主位上,右手支著下巴,深邃的雙眸半眯,卷長而濃密的羽睫覆蓋住了眸底的思緒,狀似在聽,又似漫不經心。
「我給你打個比方吧……」看到海棠越來越糾結的表情,墨玨停頓了一下,然後,進一步解釋道,「如果你有紅豆,蓮子,糖這三樣東西,你可以煮成一碗紅豆蓮子羹,那麼,如果你想煮一碗紅豆蓮子羹,你必須準備什麼?」
「紅豆,蓮子,糖。」
被墨玨引導著,海棠說出答案。
「答對了。」見教學方法奏效,墨玨再接再厲,「同樣的,因為你具備了一定的條件,所以你來到了這裡,那麼,如果你想回到原來的地方,你就必須使所有的條件與來時的一樣。」
海棠好像慢慢懂了。
「什麼條件?」她問。
「星辰,氣候,風向,雨水等等,是為天時;山川,河流,土地,草木之類,是為地利。據我觀測,十天之後,將會出現符合的天時地利。」
「那樣我就能回去了嗎?」
海棠心中一陣振奮。
「還有人和,你還要和你來時一樣的狀態,比如,穿一樣的衣服,說一樣的話,心裡想著一樣的事情……總之,要儘量使一切,都和你來時一模一樣,這樣才算是重現當時的條件。」
「也就是怎樣?」海棠好心急,「你直接告訴我怎樣做好不好?我一定能做到的!」
海棠握緊雙拳,無論多困難,只要有回去的希望,她都會努力去做!
墨玨淡淡覷她一眼。
「十天之後,穿著來時的那套衣服,在洛河中你浮起來的地方,沉下去,若無意外,你就能回去。」
墨玨終於給出了最後的答案。
「若有意外,會如何?」
一直沉默的雪懷灩,冷靜地開口問道。
「輕則去到了別的地方,重則葬魂河底。」墨玨坦白道。
雪懷灩皺起眉頭。
「沒有更為保險的方法嗎?」
「沒有。」墨玨搖頭,「這種扭轉乾坤之術,我也只是聽師父講過,以及在古書上看過,在現實生活中,我也從來沒有遇到過,因此,是真是假,是否奏效,我也沒有十成的把握。」
事關海棠的性命,墨玨用他那粗啞的嗓音,把後果闡述得清清楚楚。
雪懷灩眸光深沉地看著海棠。
「丫頭,就算知道有如此大的風險,你也要去試嗎?」
「要!」
海棠興奮得雙臉通紅,只要十天,只要十天她就能回去了,回到爸爸媽媽身邊,回到那個有電燈有網路有空調什麼都有的二十一世紀!
海棠現在滿腦袋都迴響著「回去回去回去……」的聲音,什麼風險,都被她通通拋到腦後去了,臉上只剩下大大的幸福笑容。
從主位上下來,走到海棠身邊,雪懷灩寵溺地揉了揉海棠的頭髮,見她那麼開心,他也不好阻止什麼了。
只剩一件事,是需要提醒的——
「丫頭,你那套奇怪的衣服呢?」
海棠的咧開的嘴角驀地僵住。
「對了,還有衣服!」
沒有衣服,她就回不去!
海棠咬著下唇,努力地回想,所有事情在她腦海中如幻燈片般閃過——
她穿越到唐朝,在洛河邊被士兵們追趕,跑到了上陽宮,遇到了雪懷灩這個登徒子,被奪去了一吻,抱著他的衣服跑出來,在假山後面換上他的白袍……
「上陽宮!」
海棠想起來了,當時為了避人耳目,她在上陽宮的假山後面,換上了雪懷灩的外袍,她原本穿著的校服,也就隨手丟在那裡了。
海棠馬上就要往外沖。
「我要去把它找回來!」
海棠剛邁出兩步,就有人從背後伸手,搭住她的雙肩,力道不大,卻把她固定在原地。
「丫頭,冷靜點,就算你的衣服是在那裡掉的,現在也未必還在那裡,你現在貿貿然跑到上陽宮,只會引起陛下的注意,打草驚蛇。」
雪懷灩好聽的聲音,在海棠身後響起。
「沒有衣服,我就回不去!」
滿腦子只有這個念頭,海棠的肩左右一擺,掙開雪懷灩,繼續又要往外沖。
雪懷灩跟上她,扣住她的手腕,順手把她一帶,溜走的魚兒,被擁回他溫暖沁香的懷抱。
「你冷靜點。」
他靜靜地擁著她。
非禮勿視,青璉、墨玨、丹瓔三人都有禮地低下了頭。
只有玄璣,依舊笑眯眯地盯著兩位主角瞧。公子,好樣的!如果不是怕被家法伺候,他還真想鼓掌為公子叫好呢。
過了好一會兒,海棠慢慢平靜下來了,她從雪懷灩的懷抱中退出來,仰頭問他:
「現在怎麼辦?我的衣服要怎麼辦?」
「先讓丹瓔去打探一下吧,還有十天的時間,你不用太著急。」雪懷灩說道。
他看向丹瓔,給剛好抬起頭的丹瓔一個眼神。
領到命令,丹瓔彎腰行了個禮,迅速轉身往外走去,沒有人注意到,她轉過身的那一刹那,眼裡溢滿苦澀。
「如果找不回怎麼辦?」
海棠還是不放心,她不要好不容易才有的希望,就這樣破滅掉。
「如果找不回來……」雪懷灩俯下身,低沉的聲音拂過她的耳畔,「你就留在這裡,乖乖當我的雪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