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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瓷器破碎的聲音,之後便又響起黎辛離堅決帶著捍衛般的喊聲:「媽,我不允許你這麼說姐!你根本就不理解姐,你沒有資格這麼說姐!」
「姐?呵呵,什麼姐,你有姐嗎?那個小雜種也配當你的姐嗎?」俆曉青笑得極盡嘲諷,「黎辛離,你搞清楚,你是我俆曉青的兒子!」
「媽,你到底在計較些什麼?姐並沒有和您爭些什麼,姐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從姐進入這個家門後,姐做的那一件事不是為了這個家!您為什麼總是要這樣想姐呢?媽,和姐相比,在這方面,您真是太差勁了!」
「我差勁!你竟敢說我差勁!嗯?我還是不是你的媽?」俆曉青雙手叉腰,怒目圓瞪,手臂高高抬起而後迅速的落下。「啪!」這一聲實在是太過尖銳,尖銳得刺破了黎辛離最後的一抹堅持,最後的一道防線,也支離了他對自己母親最後的一抹期盼。
頭歪著一邊,厚重的黑色碎發隱約遮住了那片紅腫,黎辛離嘴角帶著笑意,似嘲諷,更似自嘲:「媽,為什麼你就是看不透,你為什麼就是看不明白?姐從來都不欠我們什麼!你和我說的,我都明白,不明白的是你!欠的人,是我們!我們欠了姐的!欠了她黎末央的!當初的事情本就是你的不對!」
「媽追求自己的幸福有錯嗎?」
「當然沒錯,若是只是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那麼當然沒錯!但是,媽你真的是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因為妒忌嗎?摸著您自己的良心,您仔仔細細的問問自己,您是真的愛著爸嗎?您是真的愛這個家嗎?您是真的,愛、我嗎?」黎辛離問的句句鏗鏘,眼裡一時含滿了水霧,卻又是一個倔強的不肯向軟弱低頭的孩子。
俆曉青氣急,又是一巴掌甩過去,黎辛離閉上眼似乎已經是放棄了什麼。可意想中的疼痛並沒有降臨,耳邊反倒是響起一道熟悉清冷的聲音:「俆曉青,辛離可是你的兒子。你不滿的是我,要打的也是我,所以,若是你有什麼不順心大可來隔壁找我,而不是在這裡拿辛離給你自己出氣。」
「黎末央,你以為我不敢嗎?」俆曉青的手想要掙脫黎末央的鉗制,卻是無論她如何掙扎也掙脫不出。輕笑出聲,黎末央扔開俆曉青的手腕,這動作優雅的就像是一隻剛剛酣睡而醒來的黑貓。
優雅,而冷漠。
「我當然相信你敢。」黎末央伸出手將黎辛離已經蒼涼的手握入自己的掌心中。
黎辛離看著黎末央的側臉,眼裡帶著幸福的淺笑。雖然她的掌心也並不溫暖,但是卻能更好的溫暖他,這樣的溫暖不僅僅是溫暖他的手而已,溫暖的更是他的心。那心中因為母親帶來的最深層的絕望,因為她的緊緊相握,便能瓦解。只因為,她是黎末央,他心中的黎末央。
俆曉青盯著黎末央,而後側頭看黎辛離一眼,最後笑開:「好,好的很!自己生的兒子居然胳膊肘往外拐!黎末央,你不愧是唐蘭欣的孩子!天生就有魅惑人的氣質!你贏了,這個家完全屬於你們了。」轉身,俆曉青帶著灰色的背影離去。
門外再也看不見俆曉青的背影黎末央才歎了口氣,鬆開收緊的五指,她轉身面向黎辛離:「辛離,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但是她是你媽媽。你不該這樣……」
黎辛離的注意力一直在被她緊握的手上,她放開手的那一瞬間他竟感覺到悲涼的寒風盡數關入他的衣領袖口。是那般的絕望,那般的寒冷。將黎末央的手抓握入自己的手心,包著她柔若無骨的酥手,黎辛離忍不住用力一把將其拉入自己的懷中。
「姐,我想要為你做點什麼。」
伸出另一隻自由的手,黎末央溫柔的扶揉他的張揚卻有乖順的黑髮:「辛離,你告訴我有關當年的事實已經是對我最好的幫助了。辛離,你是好孩子,姐一直都知道。我和我的母親並沒有怪過你的母親,所有不要因為這樣而怨恨她。辛離,我希望你能幸福,我不希望,你是另外一個辛哲。」
張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卻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順從的點點頭,黎辛離只得悶哼了一聲「好」。越過黎辛離的肩膀看向窗外的大雪紛飛,黎末央的臉上染上了一層凝重。
明天又是如斯寒冷。
踏入教室黎末央很快的就察覺到教室不同於尋常的氣氛,輕輕的蹙眉,卻是一如往常的走向自己的座位。越走近,她便越是能感覺到那莫名破碎的悲戚,以及周圍人越來越嘈雜的小聲議論。
走到自己的座位前,黎末央越蹙越緊的眉頭瞬間平展開,眼中的寒意卻是更甚。
課桌上密密麻麻的書寫著猙獰扭曲的反復的幾個字,雜種,賤人,專勾引男人。從口袋裡掏出雪白的手巾,黎末央使勁的擦拭著那些字,她的手骨都開始泛白,桌面上那些猙獰的字才開始一點一點的消失。
班長貌似無意的從她的身旁經過,故作驚訝道:「阿呀呀,誰這麼無聊啊。但是,有些事情又怎可會是空穴來風呢?凡事的起源總有的源頭,黎末央,平時看起來冰美人一個,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啊。」帶了那麼點意味深長,周圍的議論聲也就變得更加的嘈雜。
黎末央不說話,只是努力,很努力的擦拭桌上的字跡,直到指尖磨紅,擦破皮,出血她仍舊很努力的想要將桌面上的字跡通通消滅。棕色的木課桌上,白色與紅色相交織著,似是一副俊美淒淩的山水畫。手中的動作慢慢的緩下,黎末央盯著桌上的那些字出了神。
雜種?賤人?專勾引男人?這些真的和她有關嗎?可是,為什麼她還這麼在意,真是可笑。做這件事的人可笑,而她自己卻更可笑。她介懷些什麼呢?明明,這些東西是不痛不癢的。是嗎?不是嗎?
她以為媽媽去世以後再也不會對不管自己是的任何產生感覺,原來,還是不可以嗎?
伸出手,指尖顫抖的觸碰那些突然變得支離破碎的字體,她開始笑,笑得很美很美,卻也笑得很冷很冷。這樣的冷是讓人冷到心尖的,這樣的冷是帶著對她的心疼的。
「誰做的,告訴她,我很喜歡。很有創意,不過,很抱歉,我從來不需要勾引男人。」
她從來不需要勾引男人。驀地,周圍就一片靜寂,隨後便有男生歎氣著附和:「是啊,A大那個男生不想和黎末央扯上點什麼啊。還勾引,誰啊,嫉妒人家有點水準啊,要勾引黎末央也是被勾引的物件啊。」
嘴角勾起笑意,黎末央的眼掃過班長,帶著無盡徹骨的刺寒。班長就這麼打了個極大的寒顫,卻又故作鎮定:「怎麼不肯能,還有人親眼看見她勾引法律系的黎辛離呢。而且,黎辛離還是她的弟弟。」
「如果送便當給弟弟就叫做勾引的話,那麼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叫做什麼呢?」門口響起一把好聽的男聲,眾人轉頭,就見許暖陽一臉和煦微笑的站在門口,手中提著個盛滿白漆的小木桶。
邁步走到黎末央的身邊,許暖陽笑著將小木桶中的白漆倒在黎末央的桌面上,所有的猙獰,所有的腥烈,所有的其他都被這大片大片的白包含其內,最後化作沉靜的白色汪洋。木桶也順著白色汪洋最後的終章墜落在地,發出沉悶的一絲解放。
許暖陽偏頭將黎末央深深的映入自己的眸中,腦中,心中,而後就在大家驚訝的注視下拉過黎末央的手:「我的公主,我帶你逃離一切凡世的喧囂。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