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查看冒名頂替的罪名,我們動身去先生家借書。
「你們放學要去先生那裡,是不是啊?」範瑛這次反應倒是挺快,我們的事情看來他有關注哦。
我暗想竇漪房的事情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連忙笑道:「是這樣的,我們呢,最近想多學點東西。就決定去先生家借書。」
「我和你們一起去吧,我也想多學點東西,不知道先生同意不同意」,範瑛心中卻想:既然是朋友就讓我陪幫你們渡過難關吧,我希望最艱難的時候站在你身旁。原來他雖然不知道她們家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看臉色根本藏不住事情的王笙兒的表情就知道了,何況她上課都心不在焉。就連竇漪房都心事重重,那麼就說明真的出事了。
「呵呵,當然可以了,你們都這麼有上進心為師求之不得。說起我們家的那位前輩,他雖然是全國知名的大師了,但是還在我少年的時候就是我同村的長輩了。他和我的老師是一輩人,竟然已經有一百多歲的高齡了,真是德高望重的長輩呀。」
我驚訝道:「這麼長壽的老人啊。」
「笙兒,你還是這麼臉色藏不住事,這麼點事就這麼大驚小怪。你這麼不沉穩為師真的很擔心呢」,教書先生笑道。
「喂!那又怎麼樣,他本來就活那麼長時間,我就是驚訝了一小下嘛」,我不滿的嘟著嘴。
大家都笑起來。
走到先生家的院子裡後,我看見院子裡掛著雨傘,雨傘下閃著忽明忽暗的燭光,蠟燭旁邊有紙紮的小人,一人多高,面目猙獰可怖。
這場景說不出的詭異可怖,好像百鬼晝行。
我心裡打了個寒顫,緊緊捂住嘴巴才沒有驚叫。我知道驚叫對先生不禮貌,但是沒想到先生有這麼詭異的癖好嗎?
我重新打量了一下先生。
此時此刻,竇漪房和範瑛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
先生忙到:「這是大師的習慣,他說製作陶器的人最重要的就是眼睛和光明。所以習慣在暗的時候點燈。」
此時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黯淡下來,烏雲萬里,我心中更是不安。
「他點燈就罷了,放那麼多紙人幹嘛?」
「陶器有的時候需要一個草圖,這可能是其中一個吧。」
「這……這草圖……」
「你知道的本領高的人多少也可能有點怪癖」,先生一臉理所當然的說。
「他不是在屋裡嗎?怎麼在屋外點燈呀?」我不死心的繼續問。
「我不是說了嘛,高人有怪癖。」
走進房間之後,只見滿眼盡是各種陶器,美輪美奐,十分精緻,讓我想起大阿福,只是比大阿福卻遠遠比不上啦。這些人偶讓人見之忘俗,我進屋之前的不快不知何時一掃而空。
我對美的東西都很喜歡,又自幼學美術,從簡筆劃學到工筆學到素描,穿越前想學油畫來著。
只見一個白髮白須的老人坐在前面,臉容枯朽,想來是那大師了。
我腦中似電光一閃,有什麼念頭劃過,只是這念頭一閃即逝。
但他的兩隻眼睛炯炯有神,有如日月般十分明亮。
我這才有些相信先生說陶藝匠人最注意眼睛了。他身前的桌子上擺著一些泥人,樣子古拙又帶著大家風範。他朝我笑笑我心裡模模糊糊升起很安定很信賴的感覺,這時候我已經不自覺的把他當成了一位很慈祥很可親的長輩,對他信賴有加。
「這些孩子是我徒弟,這兩位是王家的王笙兒和竇漪房,這位是從外鄉來的範瑛。」
「見過大師」,我們幾個齊刷刷有禮貌道。
「這次沒給孩子們帶什麼見面禮,就把這個陶器給你們」,他說著拿起三個精緻的淘制杯子給我們。
我們感激的接過了,我在心裡對他的好感上升,我只覺得他就是個親切的老爺爺,說話的語氣也是那麼質樸。
「爺爺您的雕刻真好」,我笑著誇讚道。
「這小丫頭蠻可愛啊。」
我心思一動:這位有名望的老人年事已高卻還沒有傳人,如果能拜他為師,總是只沾光不吃虧的。
若是以前,今天如此詭異的情況,這位元大師如此多的「高手的怪癖」,我應該保持十二萬分的警惕,絕對不去輕易跟他扯上關係。但是我又想:竇漪房如果只是冒名頂替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可她是逃犯!
如果這件事被發現,那麼她就絕對性命不保。如果能找到可靠的幫手事情也許會有所好轉。
古代人是很重視師徒關係的,如果我們拜他為師,這位道德高望重之人也許會幫得上忙呢?
雖然我不一定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他,但是完全可以利用他幫到竇漪房。
如果他能幫到竇漪房是最好的了,可惜我現在還沒認識什麼皇親貴胄,真是人到用時時方恨少啊!啊!啊!啊!
平時我沒有刻意去結交朋友,因為是穿越過來的人,穿越就等於死過一次,心態已經豁然開朗,把功名利祿都看得淡了,徹底把那些當做浮雲。
我成日裡只知道和孩子們嬉戲,因為孩子是最真的,可以感受到人間的一份真情吧。
可是這時候我才感覺到我真是菜鳥!笨的要死!!!!!
以我和竇漪房目前的身份在這把人命當做草芥的封建社會裡,我們如果死了也只等同於一隻螻蟻的死查不多吧。所以我們只能把自己的身份提升提升再提升,讓他們在碾死我們或者欺負我們之前不得不先掂量掂量先吧?
唉,好矛盾哦,我的穿越之旅。
我便順勢說:「爺爺您手藝好好,要是我也能做出這麼可愛的泥人就好了。」這句話一般是真心一般是在裝天真,希望他就這麼答應下來收我為徒。
「你真的喜歡泥人嗎?」他問。
我點頭如搗蒜。
「那我今天就在你們三個中收一個人為做徒弟,不過有一個小小的考驗,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接受考驗?」老人笑道。
當老人的目光從我身上撤去,看向竇漪房時。
一瞬間我感覺悵然若失,跌坐在地上。
「沒事吧?」範瑛連忙把我扶起來,我覺得丟臉,連忙看大家反映,卻見到先生和竇漪房都定定地盯著那個人的眼睛,視旁的東西若無物。
這種狀況使我不安起來。
聽他繼續說:「這三個泥人裡有我年輕時做的一個,三十年前作的一個和我最近做的一個,我年輕時雖然一舉成名卻應在新奇奪目上並沒有達到成熟的境界,三十年前我的技藝已經很純熟了,越發有所體悟。
但是直到最近不久,我的心情又和三十年前大不相同,所以在我的泥人裡也能體現了出來。你們三個誰能從這三個泥人中找到我最得意的泥人,我便把手遺傳給他。」
「那你最得意的你人一定是最近捏的那一個了」,我暗想,認真的去看那三個泥人,最左邊的那一個泥人新奇特別,只是鋒芒太露,我想一定是他年輕時做的那一個;再往右看,中間的那個泥人幽怨鬼魅,那種感覺無法形容,那是個稍稍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的娃娃;我再去看第三個,第三個看起來古樸凝練,卻有一派大家氣象,完全不是第一二個可比,我心裡認定就是它了。這三個泥人裡第二個最讓我討厭,明明是大師的得意手筆,手藝自然不差,可是我看著她的時候心情卻很差。這種感覺無法言表,我感覺一道目光所著我,我扭頭一看,原來是範瑛。
「我不喜歡中間那個」,他的話讓我心中一驚,有一個念頭像閃電般劃過:為什麼大家都不喜歡中間的那個泥人?
我聯想起院外那些猙獰恐怖的紙人,又想到剛才我看著大師的眼睛時當他的目光移開的我就心事恍惚,跌坐在地上。即使我心中在情緒起伏,也不至於跌坐在地,一定是他的目光裡有什麼古怪!
武俠小說裡有一種可以控制人的目光,類似於催眠,但是到了奇幻小說裡,這種本領往往更加神奇。反正這個大師絕對有古怪!
「我選擇這一個」,我聽見竇漪房的聲音!糟糕,她可能被那個大師的目光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