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軟的公寓出來後,宋時野像是變了個人。
他依舊在為蘇軟的案子奔波,但眼底沒了之前那種不顧一切的狂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機械的效率。
他動用了所有人脈和資源,試圖找到一個願意拿錢頂罪的替罪羊。
同時,他也瞞著蘇軟,開始做第二手準備——
如果實在找不到人,他盤算著,就讓蘇軟去「自首」。
然後利用她之前聲稱患有的那種「嚴重疾病」作為理由,申請保外就醫。
至少,先把她從眼前這場迫在眉睫的逮捕中撈出來。
他調取了蘇軟在國內外的所有醫療記錄。
報告加載出來,各項指標清晰羅列。
血脂、血壓、肝功能、腎功能……一切正常,甚至比大多數常年坐辦公室的人還要健康。
宋時野皺了皺眉,心裡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安。
他強迫自己鎮定,心想也許是近期調養得好。
他需要更早的、能證明她「病史」的記錄。
他深吸一口氣,輸入更高的權限指令,開始跨境查詢蘇軟在國外那幾年的醫療檔案。
郵件發出,等待回覆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幾個小時後,加密的壓縮包發了回來。
他解壓文件,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鼠標點開一份份標註著日期和醫院名稱的PDF文件。
體檢報告、門診記錄、甚至詳細的血液化驗單……
時間跨度從她出國到她回國前。
他一頁頁地翻過去,眼睛越瞪越大,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握著鼠標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沒有。
根本沒有她聲稱的那種需要長期治療、甚至可能危及生命的重大疾病記錄!
所有的體檢報告都顯示她身體健康,連稍微嚴重一點的感冒記錄都寥寥無幾。
一份份冰冷的、官方出具的文件,像無數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呼吸變得急促:
「肯定是哪裡弄錯了……系統遺漏了……」
他像是瘋了一樣,開始瘋狂地搜尋任何可能相關的信息。
甚至黑進了蘇軟在國外常用的社交平臺私密相冊和日誌。
然後,他看到了。
照片裡,蘇軟摟著一個金髮男人,在滑雪、在蹦極、在陽光燦爛的海灘上喝著雞尾酒。
她的笑容燦爛,沒有一絲一毫病容。
日誌裡寫滿了泡吧、逛奢侈品店、環球旅行的炫富記錄。
而那個男人,正是她之前出國不久就找的男朋友。
事實證明,蘇軟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她的生活,也快活得不能再快活。
哪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哪有什麼怕拖累他的深情?
她就是被別人甩了,還在國外揮霍光了錢。
最後發現還是他這個國內的「備胎」最好掌控,於是編造了一個完美的謊言回來了。
而為了徹底斬斷他和我的聯繫,讓她自己能完全掌控他。
她不惜編造了那個關於「絕症」和「我曾知情」的彌天大謊!
宋時野那麼聰明一個人,竟然真的就信了。
就因為那份對過去的不甘和執念,他選擇相信了這個漏洞百出的謊言。
把我所有的解釋都當成狡辯,把我釘死在「騙子」的恥辱柱上。
他因為我「隱瞞」了蘇軟的「病情」而恨我入骨,覺得是我耽誤了他偉大的愛情,是我欠了他們的。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把我送進監獄替死。
所以他在我爸絕望求助時冷血地掛斷電話。
所以他在我死後三年,還能理直氣壯地想用我爸來威脅一個早已化為灰燼的人。
原來從頭到尾,我都沒有騙他。
騙他的,是他放在心尖上這麼多年、不惜為我付出一切去維護的蘇軟!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愚弄的恥辱感瞬間擊垮了宋時野。
那些他強壓下去的、關於我和我爸死亡的畫面,此刻無比清晰地湧上來。
混合著蘇軟那些健康報告和瀟灑照片,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他的靈魂上。
「啊——!」
一聲淒厲絕望、完全不似人聲的嚎哭猛地從他喉嚨裡爆發出來。
宋時野猛地一揮手臂,將桌上所有的文件、電腦、杯子全都掃落到地上,發出噼裡啪啦的碎裂巨響。
「對不起……對不起……沈扶瑤……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哭得撕心裂肺,渾身劇烈地抽搐,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可無論他怎麼哭嚎,怎麼懺悔,我和我爸,都再也聽不到了。
他因為一句輕飄飄的謊言,誤會了我這麼多年,親手把我推進了地獄,間接害死了我爸。
這遲來的真相,帶來的只有毀滅性的、永無止境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