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手機安靜得像塊板磚。
宋時野從最初的勝券在握,等到眉頭緊鎖,再到坐立不安。
這不對勁。
他知道我把我父親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
以前只要他稍微表現出一點對我爸的不耐煩,我就能跪下來求他。
可這次他都把話說到那份上了,我竟然還能沉得住氣?
於是他不由得懷疑起飯館老闆的話,逐漸變了臉色。
「沈扶瑤,你最好是真的死了。」
他咬著後槽牙,低聲罵了一句,還是掏出手機打給了他的秘書:
「再加一隊人,給我把她翻出來!挖地三尺也要找!」
掛了電話,他臉上的煩躁半點沒消,反而更重,於是抬腳就又往我家衝。
這次他沒客氣,直接叫了人,「哐當」幾下把我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門給撬了。
門開的時候,一股子灰塵和發黴的味道嗆得他直捂鼻子,屋裡空得能聽見回聲。
他把人打發走,自己一個人在屋裡慢悠悠地轉,眼神跟探照燈似的四處掃。
他走到客廳那舊沙發邊上,手指頭蹭了一下扶手上的灰。
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眼神飄了一下。
大概是我以前窩在那裡,等他等到睡著的樣子。
他踩著滿地的落塵一間屋子一間屋子晃,看似在尋找,卻又像在回憶。
慢慢的,他臉上那點不耐煩慢慢沒了。
換成一種我看不懂的複雜,好像有點……懷念?
最終他停在了臥室門口,看著裡面那張光禿禿的木板床,很久都沒動。
然後我聽見他聲音很低地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這空屋子聽:
「沈扶瑤……我們本來可以好好過的。」
「可你為什麼要騙我呢?為什麼……」
他這話像根冰錐子,猛地扎進我魂裡,激起一股壓不住的怨憤。
騙他?
我騙他什麼了?
明明是蘇軟!是她回來以後,裝出一副要死的病癆鬼樣。
跟他哭訴當年出國找新歡都是不得已,是得了「絕症」怕拖累他的幌子!
還假惺惺說早就聯繫過我,把她「快死了」的秘密告訴我。
求我好好照顧他,結果我為了私心瞞得死死的!
可這些全是謊言,全是蘇軟編出來挑撥離間的鬼話。
她根本沒病,更沒找過我。
她就是看不得宋時野跟我過了幾天安生日子,看不得他眼裡終於有我了。
可他就信了。
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把他所有的不甘和錯過全都歸結到我頭上。
認定是我自私卑鄙,耽誤了他和蘇軟這對「苦命鴛鴦」。
他偏執地覺得是我欠了他們的,所以活該用一切去償還。
我張著嘴,那些憋了三年的冤屈和嘶吼堵在喉嚨眼,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在那裡「追憶」,把我當成十惡不赦的騙子,把我們的過去全盤否定。
真的……可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