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皓皓！」

哪怕對這個兒子已經失望了，但是他毫無聲息的躺在血泊中，我的心還是慌了。

鮮血刺鼻令人作嘔，我顫抖著身子跪在沈皓明身旁，不敢觸碰他，眼淚掉下來。

沈皓明努力的揚起一個笑容：「媽媽，不要哭。」

他的臉漸漸和我記憶中的沈皓明重合起來。

我突然想起。

小的時候的沈皓明，還是很黏著我，站在我這一邊的。

公婆去世後，沈家大權落在沈逸然手裡，他對我的態度更冷淡了。

甚至還將孟寧從國外接過來，為她購置了一個小家，我遠遠的看過這個小家，溫馨有愛。

他就住在那裡，臉上全是笑容。

那時候沈皓明還很親我，看到我傷心難過，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的捧著我的淚水，奶聲奶氣的說：「媽媽，不要哭。」

「爸爸是壞爸爸，阿姨是壞阿姨，皓皓會保護你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

我不知道。

可是我只知道，沈皓明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樣的。

他會護著我。

會在我黯然傷神的時候，給沈逸然打電話，催沈逸然回家。

會給孟寧臉色看。

這樣的沈皓明，和躺在血泊中的沈皓明重疊起來。

我泣不成聲，在等待救援的過程中，我第一次覺得時間如此的漫長，比那些難熬的夜晚還漫長。

沈逸然也很慌張，他跪在沈皓明旁邊，不住道歉。

我看著他，心裡的恨意怎麼都剋制不住：「沈逸然，如果皓皓出什麼事了，你和孟寧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可說到這，我更加難過了：「早知道，我應該把皓皓帶走的。」

沈逸然的手機響起，他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會，還是接通電話：「阿寧，皓皓出……」

沈逸然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的孟寧哀嚎一聲，哭著說：「逸然，我肚子好疼。」

「你回來看我好不好。」

「好不好？」

在孟寧的哀求聲中，沈逸然紅了眼眶。

他低聲跟我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失魂落魄的爬起來，一邊走，一遍吩咐助理買最近一趟回國的機票。

他沒有看到。

一直盯著他的沈皓明，眼裡最後一點光消失。

幸好上天保佑。

沈皓明還是撿回一條命，但這輩子，他只能在輪椅上度日了。

這個十歲的少年，像是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機，變得無比蒼老。

他看著我，突然問道：「媽媽，當年你生我的時候，也是這麼痛嗎？」

「我聽老宅的人說，媽媽生下我的時候，才十七歲，身子骨還沒長成。」

「那時候爺爺奶奶都已經放棄我了，可是你還是把我生下來了。」

「那時候，一定很痛吧。」

我眼裡帶著淚，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皓明是沈逸然強迫我後生下的孩子，那時候公婆勸我，說我年紀還小。

孩子以後還會再有。

我要做的，是打掉這個孩子，然後養好身體，繼續上學，然後完成我的夢想。

可是我害怕沈逸然不要我。

我執意想要生下這個孩子，讓這個孩子成為我和沈逸然之間的聯繫。

現在想起來，真的很可笑。

可看著沈皓明，我心一軟。

那些痛苦難熬的夜晚，是沈皓明軟乎乎的身子貼著我，給我面對第二天的勇氣。

這是二十一歲的沈逸然和十七歲的姜嵐心唯一的關聯。

我要保護好。

我帶著這個念頭，一日一日的熬下去。

直到公婆去世，直到孟寧迴歸，直到一切都變得一地雞毛。

沈皓明忍著痛，臉上卻還是努力的擠出一抹微笑。

他年紀小，再怎麼努力，眼裡還是有些惶恐。

他低聲問我：「媽媽，你後悔嗎？」

後悔嗎？

我會後悔生下沈皓明嗎？

怎麼會有母親後悔生下孩子的呢？

沈皓明出生後，我無法將這個會哭會笑會鬧的孩子當成我和沈逸然之間的聯繫，他有血肉有思想。

是個獨立的人。

是我的孩子。

母親天生的本能，讓我磕磕絆絆的學會如何當一個母親，沈逸然也在學著如何當一個父親。

我感謝沈皓明的出生，讓我和沈逸然短暫的成為一對夫妻。

後來我感謝沈皓明的出生，讓我熬過沈逸然的冷待。

我給沈皓明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溫聲說：「我沒有後悔生下你，但我也沒有後悔離開你。」

「皓皓，人犯錯，是要承擔後果的。」

「我是你媽媽，但我也是一個人，我是姜嵐心，我得先是姜嵐心，我才能成為沈夫人，沈皓明的媽媽。」

「以前我不知道，後來我知道了，愛人先愛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