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過黑暗,落地的時候,正好是瑞士的白天。
明媚的陽光灑在我臉上,我恍惚發現,原來走出厚重的黑暗是那麼簡單。
我用父母的遺產買了一個小房子。
瑞士的時間過得很慢。
讓我可以花一整天想今天該吃什麼。
鄰居是華裔,主人家姓溫。
溫夫人第一眼看到我的時候,就很心疼的拉著我的手,連聲說:「你太瘦了,要多吃點。」
她看出我眼中的疲憊,卻沒有說什麼,只是每天都會邀請我去他們家吃飯,每天帶我出去走走。
這一個週末,她帶著我去福利院當義工。
溫夫人說:「這裡的孩子都很乖,我遇到一個小天使,但是她不願意跟我回家。」
「因為她不願意,院長也不願意讓我帶回去。」
我隨著溫夫人的目光,看到孤零零坐在鞦韆上看著天空的小女孩,小女孩湛藍的眼睛很清澈,和瑞士的藍天一樣的色彩。
她長得很漂亮,安安靜靜的。
溫夫人的目光一下子柔和了:「安琪,我的小天使,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安琪怯生生的對溫夫人笑了笑。
她看向我,眼裡突然放了一絲光芒。
我看著溫夫人給安琪講了一下午的故事,安琪坐在我旁邊,身上乾淨的豆莢味混著溫暖的陽光,讓我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夕陽西下,溫夫人才戀戀不捨的站起來,拉著安琪的手柔聲詢問:「安琪,我下週再來看你,可以嗎?」
安琪沒有說話,溫夫人嘆了一口氣,小聲的跟我說:「安琪小的時候受到虐待,有很嚴重的心理創傷。」
我想了想,將脖子上的玉葫蘆取下來,這是爸媽為我求的護身符。
準備離開時,一隻小手拉著我的衣角,低下頭一看,看到安琪不安的眼睛,她聲音微弱,幾乎聽不清:「我可以跟你回家嗎?」
在溫夫人的幫忙下,我很快就辦好收養手續。
就這樣過了一個夏天。
我忽然發現。
這一個夏天,我每天都睡了一個好覺。
也沒有想起沈逸然和沈皓明。
安琪安靜的陪著我,像一個小尾巴一樣跟在我身後,讓我有些空洞的生活一一充實起來。
瑞士的雨季很快就到來了,在一個暴雨夜中,刺耳的門鈴響起來。
菲傭打開門,一個瘦弱的身影闖進來,嚇得我捏緊手中的手機,準備報警。
瑞士的安保工作做得很好,這大半年,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情況。
可來人抬起頭,我瞳孔微縮。
眼前的人,竟然是沈皓明。
沈皓明臉上全是傷口,側臉還帶著一大塊燒傷,他走路的姿勢也有些不對,我這才發現,他跛了一隻腳。
沈皓明眼裡全是淚水,像一隻受傷的小獸想要往我懷中鑽:「媽媽,我好想你。」
我還沒反應過來,身旁的安琪一把將他推開,緊緊的抱著我的腰:「這是我媽媽,你不許搶!」
聽到安琪的話,沈皓明愣住了。
隨後他大聲的質問我:「媽媽,這個野種是誰!」
安琪也愣住了,她迷茫的看著我:「野種是什麼?」
我看著安琪茫然的目光,心裡軟成一片,連忙將她抱緊:「野種就是在野外自由生長的種子,意思是生命頑強的人。」
「像安琪一樣嗎?」
「是的,像安琪一樣。」
沈皓明哭得更兇,他想靠近我,卻被菲傭提住後衣領,他可憐兮兮的看著我:「媽媽,你不要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