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兒學校和當地的各所學校早就有了合作的關係,
經常會利用假期的時間一起進行研學,
於是我就在一個月後的‘夏令營’再次看到了韓浩澤,
溫良看到韓青山拉著韓浩澤的手出現的瞬間,
立刻掏出電話要取消這次研學,
可被我攔住了,
我早就知道依照韓青山的性格他定不會輕易就算了,
與其一直躲著,
不如讓他自己放棄來的更徹底,
我上前幾步按照一樣的程序登記好韓浩澤的姓名之後便離開了,
韓青山看著我接手了韓浩澤像一個勝利的將軍,
他一定以為我的堅定鬆懈了,
但是他想錯了,
三年後第一次和韓浩澤如此近距離的相處,
我發現這個孩子雖然表面上變得溫順,
但骨子裡的蠻橫和驕縱半分都沒有少,
一路上他不停的和隨行的小朋友炫耀著自己的玩具車,
但總會在我注意的那一刻突然偽裝的謙遜,
總是會在我面前妄圖用乖巧來換取我的偏愛,
可這早已不可能了,
不知為何我再次看到韓浩澤的臉,
腦海中竟全是我們母子之間曾經的腥風血雨,
我們在一起相處為數不多的幾年他甚少叫我媽媽,
所有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稱呼他都叫了姜柔,
甚至在幼小的年紀便學會了嘲笑我的長相和穿著,
哪怕那些樸素和不再少女般的樣貌是因為孕育養育他,
但最讓我寒心的還是他一次次極其認真的想要離開我的心情,
那些整日趕我出家門的話起初我也以為是小孩子的一時不快,
可我在他那稚嫩的眼神裡看到了對我堅定的厭惡,
以及對姜柔獻殷勤般的喜歡,
我就知道血脈也許不一定會相通,
所以再次面對韓浩澤的種種小情緒,
我心中不免唏噓,
但再也沒有來自一個母親的心疼和呵護了。
小七這一次研學之旅怕是最不開心的一次了,
許是和我心意相通,
她在看到韓浩澤的那一刻就不怎麼喜歡他,
她會在韓浩澤炫耀昂貴玩具的時候告訴小朋友,
玩具不論貴重爸爸媽媽送的才是最好的,
也會在韓浩澤偽裝乖巧時候遞上略微生氣的眼神,
我當然知道這是來自孩子間微妙的較量,
所以這一程在韓浩澤和小七之間,
我把更多的愛和耐心給了小七,
不為別的,
只為這些年我那些做母親快樂的瞬間全部來自小七,
而且最奇妙的是,
我在面對委屈的、不甘的韓浩澤,
心中竟沒有再生起過一絲絲疼惜,
所以在‘夏令營’結束那天,
韓青山看到跟在隊伍最後面滿臉失落的韓浩澤,
心中便已經有了答案,
當初仿若大將軍那般的氣勢全數消失不見,
看著他拉著韓浩澤離開的背影,
更像是屢戰屢敗的潰敗之師,
他不知道的是,
冷淡和不屑這種殺人於無形的手段,
這些年我早已先他體會了無數遍,
以彼之道還之彼身罷了……
夏令營過後韓青山再次消失了三個月,
溫良時不時的在我耳邊誇讚我‘溫柔刀’的厲害,
但我知道雖然上次韓青山鎩羽而歸,
但遠沒有到繳械投降的地步,
果然在即將入冬的十月,
韓青山再次帶著韓浩澤來到了我工作的地方,
彼時我正在代表學校參加教育屆的論壇,
結束之後看到了手機裡來自溫良的幾十個未接來電,
回撥過去之後頃刻間電話那邊就傳來了溫良急的發慌的聲音:
‘你快點回來!韓青山和韓浩澤還有小七在一起!’
溫良剩下的話是什麼我已經完全聽不清了,
當初在韓家那種如墜冰窟的感覺再次湧上來,
發動車子的時候我感覺到自己的手在不停的顫抖,
我強迫自己冷靜,
一路上腦海裡全部都是小七被欺負的樣子,
韓青山在生意場上的手段我再清楚不過,
對於這樣一個自小就在生意場中長大的孩子,
人性中的寬容早就已經被磨鍊的所剩無幾,
即將到辦公室門前的時候,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要從胸腔裡面跳出來了,
猛地推開辦公室的門,
就看到了雙眼通紅的小七和一臉怒氣的韓浩澤,
韓青山冷冷的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一言不發,
溫良手裡拿著小七最喜歡的玩具不停的安慰,
見我回來了,
韓青山猛地從椅子上彈起走到我面前:
‘言言,今天是浩澤的生日,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待我們父子,我們一家人的事情我們一家人來解決不好嗎?你這憑空多出來一個女兒你知不知道浩澤有多難過?’
我看著眼前這個感覺一切都勝券在握的男人,
心中生出一陣陣惡寒,
我早已忘記今天是韓浩澤的生日,
但他剛剛的那段話讓三年前我被趕出韓家的場景再次出現在腦海,
我感覺心中的一團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抬起手狠狠的抽向了韓青山的左臉,
響亮的巴掌聲讓溫良愣在了原地,
‘韓青山,我們早就已經不是一家人了,至於你說的這個憑空多出來的女兒,現在我視她如命,這三年讓我清楚的明白,不僅僅是你,即便是血脈也並不是不可以割捨!’
韓青山愣住了,
但是被那一巴掌打愣的,
良久才在嘴裡冒出一句話:
‘言言,我這次回來的心意你應該知道的,我想和你復婚,你為什麼對我這麼殘忍?就連一點點機會都不肯給我呢?’
韓青山的話一出,
我和溫良都止不住的譏笑出來,
我開始質疑自己當初為何會愛上這樣一個不知羞恥的男人,
韓青山見我的樣子試圖再說什麼,
但被我打斷了,
這樣的人多說一個字我都覺得噁心,
‘復婚?就算這個世界上就剩下你一個男人,我們也不會再有機會了,我對你的殘忍不及你對我的萬分之一,夠了,韓青山,給彼此留點體面,韓浩澤已經被你帶壞了,不要再讓他學你這樣無恥噁心!’
我知道我後面這句話才是扎向韓青山心裡的刺,
他向來自尊心強的可怕,
如此這般的羞辱想必他從出生開始就沒受過,
原本我也不想對他這般殘忍,
可看著明顯是被欺負過的小七和剛剛他那般無恥的嘴臉,
我終於還是沒有忍住。
果然韓青山再聽到我這番話之後眼底泛出巨大的絕望,
一瞬間我心裡覺得暢快極了,
我看著溫良身旁戰戰兢兢的小七和一臉不解的韓浩澤,
越過韓青山走了過去拉住了小七的手:
‘小七,你是媽媽最棒的女兒,媽媽會愛你一輩子。’
小七聽到我的話再也忍不住一邊哭一邊抱住了我,
韓浩澤見到這個樣子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上前哭喊著拉住我的衣角叫‘媽媽’,
可此刻我的心中竟生出了好多厭煩,
就如同厭惡剛剛被我掌摑的那個男人,
我輕輕推開身旁的韓浩澤,
看向遠處一直站在原地的韓青山,
我相信他一定是在我眼中看到了決絕和不耐煩,
所以上前一把拉過在我身旁哭鬧不止的韓浩澤奪門而去,
隨著韓浩澤的哭聲漸行漸遠,
我便知道這一次過後定不會有下一次了,
溫良在原地愣愣的站著直到聽不到韓浩澤的哭聲了,
方才小心翼翼的走到我身旁緊緊抱住了我,
我相信溫良能懂我的悲傷,
如若不是被逼到無路可退,
如若不是真的被傷透了心,
世上不會有任何一個母親會放棄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
這些年的情緒一瞬間湧上來,
我在溫良的懷裡放肆的哭出了聲音,
但我知道這次的痛苦不再是因為悲傷,
而是因為放下後的解脫。
溫良一邊安撫著我的背一邊安慰:
‘言言,都過去了,往後都是好日子,這些年韓浩澤的撫養費我是按照你說的定期匯款過去的,只多不少,母子情不在,但好歹養育的責任你盡到了。’
半響平息了情緒我才發現小七不在了,
沒多大一會兒我就在辦公室的門外看到了小七,
手裡拿著那天我們初見時我遞給她的零食,
還頂著剛剛哭紅的杏核眼,
糯糯的跑到我的身旁叫了聲‘媽媽’。
彼時正是午後十分,
窗外傳來陣陣蛙鳴,
還有太陽剛剛落下的赤紅,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子打在小七的頭髮上,
心中突然生出一些明媚,
我看了看小七隨後把她緊緊的抱在懷裡,
我知道溫良說的對,
離開過去的泥潭,
往後的日子都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