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低頭,借整理裙襬的動作,避開了陸競宸發現我的可能。
我再抬起頭,那裡卻已空無一人。
彷彿他剛才的出現,只是燈光晃動下的一抹錯覺。
陸競宸。
他到底來幹什麼?
我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
宴會依舊在繼續。
沈晏寧為我籌備的這場生日宴,排場奢華至極,幾乎囊括了城內大半名流。
我穿著他特意從巴黎空運來的高定禮服,脖頸上戴著那條他親手繫上的鑽石項鍊。冰涼的寶石沉甸甸的,像一道華麗的枷鎖。
周遭投來的目光複雜難辨。
羨慕、嫉妒、探究,更多的是不加掩飾的審視與竊竊私語。
「沈總到底怎麼想的,娶這麼一位……換了我可沒臉站在這裡……」
「名聲這麼爛,沈總還是寵她如寶,真不知道沈總圖什麼....
「誰知道呢?或許.....口味獨特?」
細碎的議論聲像蚊子一般嗡嗡作響,鑽進我的耳朵裡。
但是我挺直背脊,彷彿什麼也沒有聽到。
宴會開始不久,沈晏寧又當眾送給我一份貴重的禮物,一枚藍寶石戒指。
天鵝絨盒子打開的那一刻,周圍響起一片豔羨聲。
我淡淡地說了一句:「謝謝!」
夏月柔是最後才到的,她身穿一襲高奢禮服,珠光寶氣,妝容精緻,一進來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好像她才是今晚的女主角。
「抱歉,我來晚了,嫂子。」夏月柔語氣真誠,「對了,這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你打開看看是否喜歡?」
夏月柔的臉上閃過一抹得意。
「謝謝。」我接過來,淡淡地回應道。
我打開一看,是一枚胸針。
正是當初我和沈晏寧結婚一週年時。
在一家小眾設計師店看中的那款,寓意著永恆與新生。
「嫂子,這是別人送我的,聽說跟你最喜歡的紀念日禮物一樣?」她的手指輕輕撫過胸針邊緣:「可惜我不太喜歡銀杏葉的寓意,總覺得太樸素了,所以我覺得送給你最合適。」
「謝謝你的禮物。」我平靜地接過胸針,仔細端詳著,「不過,這不是我看中的那一枚。」
我抬起頭,直視夏月柔錯愕的眼睛:「我看中的那枚,銀杏葉的邊緣鑲嵌的是真正的稀有寶石,每一片葉子都獨一無二,而你送來的這枚……」
我輕笑一聲,「是仿品。雖然做工精細,但用的是水鑽,重量和光澤都不一樣。」
我將胸針輕輕放回盒子:「而且,真正的原版在我保險箱裡,從未離開過。」
四周一片寂靜,夏月柔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沈晏寧蹙眉看向夏月柔,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我心中冷笑,看來,他並不知道夏月柔準備了這麼一齣戲。
「我....我可能弄錯了……」夏月柔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沒關係。」我打斷她,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心意到了就好。不過月柔,以後收禮物還是要仔細些,免得被人以次充好騙了。」
這句話一語雙關,夏月柔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
宴會在進行。
我覺得有些悶,所以走到小花園。
我靠在欄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小酌了一下手中的紅酒。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我回頭一看。
是夏月柔,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姿態。
「嫂子,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可是宴會的主角呢?」她的語氣輕柔,手裡拿著一杯紅酒。
我不想和她糾纏,打算繞開她走。
「嫂子不想聽嗎?」夏月柔晃了晃手中的紅酒杯,猩紅的液體在杯中晃盪,「關於晏寧哥哥,關於……你們的婚姻。」
她突然伸手拉住我,手上猩紅的酒液潑灑而出,精準地濺落在我的香檳色禮服上。
我胸腹位置暈開一片刺目的汙漬。
「啊!嫂子,對不起。」
夏月柔比我更先發出驚呼聲,聲音大得足以將花園外的人群吸引過來。
我狠狠地甩開夏月柔的手。
「嫂子,我只是想拉你一下,你怎麼突然推我……」她踉蹌著後退兩步,手中的紅酒杯脫手,在石板地上摔得粉碎。
而她自己也順勢跌坐在地上,手還被玻璃割傷了一道口子,眼圈瞬間紅了。
腳步聲迅速由遠及近。
「怎麼回事?」沈晏寧第一個趕到,他目光掃過現場。
沈晏寧眉頭蹙緊,聲音帶著不悅:「念慈,月柔是不小心,你何必推她?」
緊隨而來的人群發出低低的議論。
「天啊,夏小姐摔得好重……」
「沈太太這脾氣也太大了吧,不過是被灑了點酒。」
「就是,夏小姐又不是故意的,看她手都受傷了。」
夏月柔在沈晏寧的攙扶下顫巍巍站起來,泫然欲泣:「晏寧哥哥,不怪嫂子,是我自己沒站穩……只是可惜了嫂子的禮服……還有那杯有年份的紅酒.....」
她恰到好處地展示了一下受傷的手。
沈晏寧看著她的手,又瞥向我禮服上的汙漬,語氣更沉:「一件禮服而已,月柔已經道歉了。念慈,你過分了。」
「沈晏寧,你的眼睛,和你這個人一樣,總是偏得厲害。」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
他怔住。
我直接拿起旁邊侍應生托盤上另一杯未動過的紅酒,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緩步走到夏月柔的面前。
「你……」夏月柔似乎預感到了什麼,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想往沈晏寧身後躲。
但我動作更快。
手腕輕抬,杯中那冰涼剔透的猩紅液體,從夏月柔精心打理的頭頂,沿著她驚愕的臉龐、昂貴的禮服,淋漓而下。
「啊——!!!」短促的寂靜後,是夏月柔拔高到破音的尖叫。
她像個落湯雞。
滿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彷彿不敢相信剛才發生了什麼。
沈晏寧也徹底愣住了,看看尖叫不止、狼狽不堪的夏月柔,又看看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將空酒杯輕輕放在一旁的小圓桌上。
在所有人尚未回神的瞬間,猛地伸手,一把狠狠地薅住了夏月柔溼漉漉的頭髮,迫使她那張沾滿酒液、驚惶扭曲的臉仰了起來。
「這杯酒,」我貼近她,語氣輕得像耳語,卻冷得像冰,「請你喝個夠。」
沈晏寧終於反應過來,怒斥:「葉念慈!你瘋了!」。
我不再理會他們,挺直背脊,從容不迫地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出了這座令人窒息的花園,
我刷卡進入休息室的門。
房間裡沒有開主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雪松氣息,和酒店常用的香氛不太一樣。
我沒多想,只想儘快處理掉這身汙穢。
拉鍊滑下,絲綢禮服順著身體曲線褪落。
只穿著內衣的我,正彎腰準備拿起新的禮服——
身後猛地傳來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一條堅實滾燙的手臂從後方閃電般環過我的腰腹。
另一只手則瞬間捂住了我即將脫口而出的驚呼!
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後拽去,脊背狠狠撞進一具赤裸溫熱的胸膛。
潮溼的水汽混合著雪松氣息,霸道地侵入我的感官。
「唔……!」
驚呼被悶在對方滾燙的掌心。
頭頂,一個熟悉的男聲響起:
「穿成這樣勾引我……這就是你的計劃?」
是陸競宸!
他怎麼在這兒?!
就在這時——
「砰!砰!砰!」
房間外,驟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以及沈晏寧壓抑著怒氣的聲音:
「葉念慈?!葉念慈!我知道你在裡面!給我開門!」
緊接著,是房卡刷過門鎖的、清晰的「滴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