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身回家收拾行李。
看著這個住了十年的地方,回憶像擰不緊的水龍頭一湧而上。
我眼眶發澀。
如果說裴司明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那為什麼當初我說想要一個家,他立刻就買下了這棟房子。
為什麼在商場向來精於算計的他,會不計回報地為我長大的孤兒院,一年年持續投錢。
為什麼在我被推進手術室前,還能看見他紅著眼眶守在門外,低聲下氣地一遍遍拜託醫生,手術一定要成功。
人就是這樣。
哪怕被傷透了,還是不死心,還是不願相信自己真的看錯了人。
直到我翻開抽屜深處那份婚禮策劃書。
冊子被翻得起了毛邊,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跡,密密麻麻標註著修改細節——全是另一個女人的尺寸和喜好。
我手指拂過那些華麗的婚紗成衣照和精緻的會場效果圖,止不住地發抖。
外人眼裡,我是裴司明名正言順的妻子。
可只有我知道,他沒有為我辦過婚禮,甚至拒絕和我領證。
他只是在某個尋常的早晨,把戒指套在我手上,淡淡地說:「江璃,我們結婚吧。」
「但我骨癌晚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就不辦婚禮、不領證了。」他頓了頓,「這樣我走了以後,你再嫁人也不會被看輕。」
我哭著撲進他懷裡,不許他再說下去。
就是那一刻,我決定把骨髓捐給他。
現在想來,那時的我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指尖翻到最後一頁,裴司明鄭重地寫著:今年跨年夜,一定要給我最愛的人一場最盛大的求婚。
心口像被刀絞過。
今年的跨年夜,就是今晚。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我手忙腳亂地抹掉臉上的淚,按下接聽鍵。
「喂?」
「江璃,」裴司明的聲音傳來,似乎有些著急,「你之前給我熬的湯怎麼做?我有個住院的朋友吃不下飯,我想做點送過去。」
裴司明不會做飯。
所以哪怕知道我胃不好,他也從未為我下過廚。
電話那頭傳來鍋碗摔碎的雜亂聲響,他嘆了口氣,直接說:「算了,你儘快做一份送來醫院吧。」
我壓下心頭那點微妙的落差,開口道:「我沒時間。」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江圓圓的聲音,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
「儘快。想要什麼禮物,自己去挑。」他說完便掛斷了。
我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許久沒動。
我連你的人都不要了,還要什麼禮物。
兩小時後,裴司明急匆匆趕回來。
看到桌上沒有打包好的湯,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江璃,我讓你煲的湯呢?你不知道我趕時間嗎?」
過去十年,我幾乎沒拒絕過他的要求。
也正因如此,這是他第一次對我發脾氣。
就為了一碗湯。
我看著他,只覺得一片心涼。
「我說了,我沒空。」
他指著我收拾到一半的行李:「那這是什麼?有空收拾東西,沒空煲湯?」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鬧脾氣,到底怎麼了?江璃,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是啊。
可誰讓我看到了那條視頻呢。
「買菜、備料、煲湯,前前後後至少得花八個小時。」我打斷他,「裴司明,你還記得我剛做完手術嗎?」
我看著他,聲音很輕:「作為你的妻子,我還比不上你一個朋友要緊嗎?」
他猛地噎住,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只擠出一兩句乾巴巴的解釋,轉身摔門走了。
當晚,裴司明果然如策劃書所寫,包下了整個外灘向江圓圓求婚。
戒指是拍賣會的壓軸藏品,漫天煙花炸開兩人名字的縮寫,連裝飾用的鮮花,都是空運來的厄瓜多爾玫瑰。
社交軟件瞬間被這場奢靡的求婚刷屏。
朋友們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我誰也沒回,只是默默訂了張明天飛往南方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