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念臉色血色盡失,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岑氏雖然不如當年鼎盛,卻也遠未到破產拍賣的地步。
這是父親一生的心血,怎麼能像件商品一樣任人挑揀。
顧聿舟也察覺不對,召來秘書詢問。
秘書壓低聲音:「是江小姐臨時加上的拍品。」
「撤掉。」
「江小姐那邊……不同意。」
顧聿舟皺眉撥通電話,那頭傳來委屈的嗓音。
他眉宇間掠過一絲無奈,眼神卻軟了下來,掛斷電話後他對岑念解釋:「婷婷是哈大的優秀畢業生,她請專家評估過,岑氏潛力有限,現在併購是最佳選擇。」
「阿念,你要信她。況且就算沒了岑氏,你還有我。」
岑念搖頭,眼眶發酸。
父親進手術室前只囑託過她一件事:守住岑氏。
她不能讓它落到別人手裡。
岑念抓住顧聿舟的手,聲音發顫:「我什麼都不要,求你……把岑氏拍下來,好嗎?」
顧聿舟心頭一動。
她已經很久沒這樣示弱過了。
他將她的手握緊:「好,我一定拍下來給你。」
岑念點了點頭,稍微安下心。
拍賣開始,起拍價九千萬。
岑念緊張地看向顧聿舟,他卻突然起身接電話,臉色焦急。
「別怕,我馬上到。」他掛斷後,猶豫片刻,將號碼牌塞進岑念手裡,「婷婷出事了,我得過去。你儘管舉牌,無論多少我都買單。」
隨後不等岑念回應,他就匆匆離場。
競價聲接連響起。
岑念強作鎮定,在每一輪競價間隙報出一個略高於前者的價格。最終,岑念以三個億的價格拿下了岑氏。
她暗自松了口氣,跟著工作人員去辦理付款手續,掏出顧聿舟給她的那張黑卡遞了過去。
兩分鍾後,工作人員卻面帶歉意地將卡遞還:「女士,這張卡無法交易,請問您還有其他支付方式嗎?」
岑念心頭一沉。
怎麼會?顧聿舟就算再不在意她,也不至於拿一張無效的卡讓她當眾難堪。
「是不是機器故障?」她勉強維持著鎮定,「麻煩您再試一次。」
工作人員點頭,又操作了幾遍,結果依舊。
岑念手指微顫,撥通了顧聿舟的電話。
那頭很快接起,她壓低聲音:「顧聿舟,你給我的卡用不了。」
「怎麼會?」顧聿舟語氣裡帶著疑惑,隨即安撫道,「別急,阿念,我現在趕回去。」
話音未落,電話那端隱約傳來一聲嬌軟的、帶著委屈的女聲。
岑念沒清清江子婷說了什麼,只知道顧聿舟瞬間改變了主意。
「抱歉阿念,我這邊……有點急事走不開,可能趕不回去了。晚點我再打給你,好嗎?」
沒等她回應,電話被毫不猶豫地掛斷。
岑念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心一點點冷透。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岑氏落在別人手裡,於是岑念一遍遍撥顧聿舟的電話,聽筒裡卻只有冰冷的忙音。
周圍其他正在結算的賓客注意到她的窘迫,有人低聲譏笑起來:
「這不是顧少那位未婚妻嗎?剛才還風光得很,怎麼連件拍品都付不起?」
「買不起就早點讓開嘛,別擋著別人。要不……你跪下來幫我擦擦鞋,我說不定心情好,買下來賞你呢?哈哈哈……」
岑念眼眶發紅,啞聲反駁:「這跟你們沒關係。」
那些人卻笑得更放肆,言語越發不堪入耳。
工作人員無奈,只能朝她微微躬身:「抱歉,女士。」
隨後示意將岑氏集團的歸屬順延至下一位競拍者。
與此同時,因她持續滯留在結算區且引起騷動,兩名工作人員上前,禮貌而堅決地請她離開。
岑念不停為自己解釋,可她力氣單薄,爭執間,她被帶離現場。
大門關閉前,岑念聽見拍賣師落槌:「兩億五千萬,成交!」
岑念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就這一樣東西,她也沒能守住。
不知過了多久,她恍惚起身,卻撞見江子婷冷笑攔在面前:「被轟出來的滋味如何?趁早離開聿舟哥,別給顧家丟人。」
岑念眼神空洞,繞過她想走。
江子婷一把拽住她的頭髮:「跟你說話呢!」
兩人在路邊拉扯,全然沒有注意到紅燈亮起,一輛貨車疾速朝她們駛來。
「阿念——!」
顧聿舟的喊聲驚醒了她。
她抬頭,刺目的車燈已到眼前。
巨響之後,岑念被撞出數米,她感覺渾身劇痛,腿間隱隱湧出溫熱的液體。
顧聿舟正蹲在不遠處,仔細查看著江子婷手臂上的擦傷,神情緊張。
她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顧聿舟衝過來時,岑念早已失去意識。
搶救室外。
「江小姐目前情況穩定,但是子宮內膜有輕微剝落現象,具體情況我們還需要進一步檢查……」
醫生的話未說完,一旁的江子婷突然猛烈地哭喊道,「聿舟哥,我不要失去子宮,你一定要救我!岑念的子宮不是沒事嗎,你把她的移植給我吧!」
顧聿舟面露猶豫,目光落在醫生身上,希望他能給出兩全的治療方案。
醫生神色嚴肅地建議道:「顧先生,岑小姐目前身體狀況非常虛弱,根本無法承受移植手術。」
「強行手術的話,她會有生命危險,而且,江小姐的子宮受損程度遠沒有到需要移植的地步……」
這時,江子婷的哭喊聲變得更加猛烈,「聿舟哥,你答應過江家要好好照顧我的,你怎麼能背棄承諾呢?」
「況且要不是岑念我也不會出車禍,只要你把她的子宮移植給我,我就原諒她了。」
最終,顧聿舟做了決斷,「做移植手術!阿念身體好沒關係,可是婷婷那麼喜歡孩子,她的子宮絕不能有事。」
他轉向昏迷的岑念,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歉疚的溫柔:「阿念,我們可以領養孩子,我會一直陪著你。」
直到這時,他牽掛的仍是江子婷。
岑念被推進手術室,手術燈亮起。
她竭盡全力想要掙扎逃脫,可微弱的反應卻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看著麻醉醫生拿著針頭逼近。
岑念萬念俱灰,絕望地閉上了眼。
這時,手術室的門被人猛然推開。
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急匆匆衝進來,在看到手術臺上的岑念時,他瞳孔猛地一縮。
「住手!我看誰敢動她!」
醫生轉過頭,頓時驚愕得倒吸一口涼氣:「蕭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