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還是晚了一步,江子婷面色蒼白地不停辯解,顧聿舟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盯著自己落空的手,瘋了一般朝樓下衝去,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岑念,顧聿舟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扶起渾身是傷的岑念,崩潰地大喊:「快叫醫生!!」
隨即轉頭朝保鏢怒吼:「你們是幹什麼吃的!我不是讓你們看著她嗎?!」
「我就一個早上不在,她就傷成這樣!」
保鏢垂下頭,低聲解釋:「顧總,是您把我們都調去保護江小姐了……這邊人手不夠,疏忽了。」
懷裡尚存一絲意識的岑念,感覺到顧聿舟的身體猛然一僵,隨後又將她摟得更緊。
「對不起,阿念……都怪我。」
江子婷也跟了下來,怯怯地站在幾步外,聲音發顫:「對不起,聿舟哥,都是我的錯。那天鬧脾氣害岑念姐住院,我一直很內疚,就想來跟她道歉……」
「可我進病房時,看見她硬撐著在復健,我怕她身體受不了就去勸她,沒想到岑念姐這麼討厭我,一直推開我,一不小心她就摔下去了……」
她不敢靠近,聲音也越來越小,生怕惹顧聿舟生氣。
聽到這些話,顧聿舟臉上的怒氣漸漸散去。
他嘆了口氣,起身走到江子婷面前,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別哭了。」
「我從小最怕你哭,對了,我今天簽了個合同——」
「你不是一直想要個私人海島嗎?現在它歸你了。」
餘光裡,江子婷破涕為笑,撲進他懷裡。
顧聿舟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岑念只覺得渾身冰涼,閉上了眼睛,她以為自己早已麻木,可一滴淚還是從眼角滑落。
顧聿舟動用了滬市所有醫療資源搶救岑念,幸好病房樓層不高,摔下時又有綠植緩衝。
手術室的燈亮了三天三夜,岑念僥倖撿回了一條命。
這次意外讓顧聿舟徹底警惕起來,他再也經不起任何失去岑念的可能,於是將她接回家中,安排專人照料。
岑念以為終於能安心養傷,卻看見江子婷指揮傭人往別墅裡搬行李。
她問顧聿舟怎麼回事,為什麼江子婷要搬進來。
顧聿舟眼神躲閃,不敢看她:「婷婷覺得你摔傷她也有責任,想搬進來照顧你,算是補償。」
他像是說服了自己,語氣漸漸堅定:「阿念,我工作忙,總有顧不到你的時候。多個人照顧,我也放心些。」
岑念幾乎要脫口反駁。
她如今這副模樣,全是拜江子婷所賜,讓江子婷搬進來,只會讓她死得更快。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顧聿舟不會信的。
一陣強烈的無力感席捲而來,岑念轉過頭,不再說話。藥效發作,岑念昏昏沉沉地睡去,再醒來已是夜晚。
她口乾舌燥,想叫保姆倒水,卻因嗓子嘶啞發不出聲音,猶豫片刻,她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這是顧聿舟為她裝的,直連他的所有通訊設備,承諾只要她按鈴,他就會立刻趕來。
鈴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通,「阿念,怎麼了?」
顧聿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背景的嘈雜聲打斷,「聿舟哥,看這邊!」
顧聿舟佯裝生氣:「婷婷,你怎麼又往我臉上抹奶油?」
「因為你這樣很可愛呀。」
岑念眼神黯了黯,靜靜地望著天花板,一言不發。
她知道,顧聿舟每年都會陪江子婷過紀念日。
今年,是他們認識的第二十五週年。
岑念想起了自己和顧聿舟的紀念日。
第一年,他們在馬爾代夫度假,江子婷因沒買到限量包鬧自殺,顧聿舟將她獨自丟在酒店,飛回國哄人。
第二年,他們計劃去滑雪,江子婷因為沒人陪她看演唱會情緒低落,顧聿舟取消所有行程陪她,當晚岑念就在熱搜看到兩人的巨屏接吻照。
第三年,顧聿舟帶她去北歐,準備在教堂求婚,江子婷卻偷偷跟來,打電話說自己迷路了,於是顧聿舟再將她一次丟下……
岑念忽然意識到,每一次在她和江子婷之間,顧聿舟選的永遠是江子婷。
留給她的,只有事後的道歉與彌補。
她默默掛斷通話,拖著病體下床,給自己倒了杯水。
並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還有三天就離開了,別再抱任何期待。
凌晨,岑念起身去洗手間,路過客房時,裡面傳來曖昧的響動。
「輕點,聿舟哥……她為什麼要這樣害我。」
「忍著些,婷婷,不然藥效怎麼散。」像是告誡自己一般,「我只是為了給你解藥,畢竟是阿念的錯。」
她腳步一頓。
透過門縫,她看見了床上赤裸相交的顧聿舟和江子婷。
至少在他心裡,仍將她當作女朋友,守著那條最後的底線。
而剛才那一幕,讓岑念心底的最後一絲期望碎成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