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電話,是在第二天早上打來的。
他的聲音裡滿是疲憊和憤怒。
「蘇晚!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蘇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毫不意外。
顧言和蘇柔經營了這麼多年,父親對他們的信任早已根深蒂固。
一場記者會,還不足以讓他徹底清醒。
「我們見一面吧。」
我平靜地掛了電話。
李昂已經在門口等我,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陸總讓你小心。」
「我知道。」
這是一場鴻門宴,我當然知道。
但有些事,必須當面說清楚。
原本需要回一趟蘇家老宅,
可經過上一世後,與蘇家相關的一切都會讓我覺得噁心,
於是我將這次見面的地點改成了陸家旗下的一家高端會所,
過去的路上就預感到這次見面的並不會愉快,
果不其然,
抵達會所後,專屬會客室內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父親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蘇柔和她的母親柳姨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邊,蘇柔哭得梨花帶雨,柳姨則不停地為她擦眼淚,嘴裡還唸叨著。
「老爺,你可要為我們柔柔做主啊,她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種委屈。」
顧言也坐在下面,臉上纏著紗布,據說是被憤怒的股民打的,看起來狼狽不堪。
看到我進來,他立刻站了起來,一臉痛心。
「晚晚,你終於肯回來了。快跟伯父認個錯,我們……」
「閉嘴。」
我冷冷地打斷他,「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顧言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悻悻地坐了回去。
「混賬東西!你就是這麼跟言兒說話的?」父親一拍桌子,怒吼道。
「爸,」我看向他,眼神平靜無波,「您叫我回來,就是為了罵我?」
「你……」父親被我噎得說不出話,氣得胸口不斷起伏。
蘇柔見狀,立刻哭得更兇了。
「姐姐,我知道你怪我,可你不能這麼對爸爸啊。他和言哥哥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為了我好,就是算計我的股份,想把我送進精神病院嗎?」
我拿出手機,將那段錄音公之於眾。
父親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顧言和蘇柔,嘴唇哆嗦著,「這……這是真的?」
「伯父,您別信她!這都是她偽造的!她是為了和陸辰在一起,故意陷害我們!」顧言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對啊老爺,晚晚這孩子是被豬油蒙了心了啊!」柳姨也在一旁煽風點火。
我看著父親眼中閃過的猶豫和動搖,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看,這就是我的父親。
即便證據確鑿,他心裡的天平,也依然會向著那對母女。
「爸,您不信我,總該信這些吧?」
我將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那是顧言挪用公款的全部證據,每一筆賬都清清楚楚。
鐵證如山。
顧言和蘇柔的臉色,徹底變成了死灰色。
父親拿起文件,手抖得厲害,一頁一頁地翻看,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他猛地將文件砸在顧言臉上。
「你這個畜生!」
我以為,他終於清醒了。
可我錯了。
父親喘著粗氣,指著顧言罵了幾句後,卻突然話鋒一轉,看向我。
「晚晚,就算言兒做錯了事,可我們畢竟是一家人。你把事情鬧得這麼大,讓蘇家的臉往哪兒放?」
「你現在就去,發個聲明,說錄音是假的,賬目是你賭氣做的,然後和言兒把婚事定下來。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空氣,瞬間安靜了。
我看著我的父親,這個我曾經最敬愛的人,只覺得荒唐,可笑。
一家人?
他竟然還在說「一家人」?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哪怕一份份證件擺在他的面前,她還是選擇了顧言和蘇柔,
那我呢?我算什麼?
「別再跟我提‘一家人’這三個字了。」
「你不配。」
整個會客廳,落針可聞。
父親的臉,在一瞬間血色盡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