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成為紫菀

第二天。當十月末的陽光透過白色窗簾的縫隙，就這樣細細碎碎地照進來時，沐小星突然半睜開眼，一蹬腿，坐起上身，又用右手揉了揉一頭蓬鬆的長髮。

沐小星環顧四周，覺得一絲熟悉，又是幾絲陌生，突然全睜開眼，又忽地睡倒在床上。

唉，沐小星想著，這裡已經不是那個天天忙碌的同喜飯館了，這裡，不過是一個她必須呆上兩個月的陌生地方。

隔壁已經穿好衣服的葉決明打了個電話：「容毅，你把馬太太請來，今天就可以開始。」

「沐小姐不願意的話，怎麼辦？」

「她會願意的。」

此時的沐小星還在床上。既然莫名其妙地有了休息一個月的機會，浪費了豈不可惜？沐小星壓下心頭的一絲愧疚感。可是再閉眼入睡卻怎麼也睡不著，正是萬分糾結的時候，耳邊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沐小星詫異，難道是那個人？想到那對時而冰涼時而熱烈的眸子，沐小星的心跳似乎也循著那敲門聲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這位小姐，你起來了嗎？是時候吃飯了。」一陣陌生的女聲。

沐小星暗笑自己剛才的怯懦，就算真是那人又能怎麼樣？清清嗓子，就大聲道：「你進來吧，沒事。」

哢噔一聲，門被打開，沐小星爬起來，只見走進來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有著乾淨俐落的短髮，穿著白色圍裙，微低著頭，兩手搭在胸前，一派善意可親，顯出極好的素養。

「請問您是？」沐小星開口說道。

那女人抬頭，一看清沐小星的臉，不禁一句：「洛小姐……」

「嗯？唉，看來我真的和那位洛小姐長得很像啊，要不然怎麼遇到一個人就被錯認是她？」

「真是抱歉。」那女人彎了彎腰，面上的尷尬之意顯然。

沐小星不甚好意思，只怪自己長得太像那個洛紫菀。

「沒事沒事，不過你是……」

「我姓路，小姐叫我路媽就可以了。」

「哦哦，路媽好，我叫沐小星，你也可以叫我小星，不需要太小心翼翼的，我這人呐不拘小節的喲！」沐小星邊說邊穿上自己的衣服。

「是，小星小姐。」

「哎呀，叫小星就好了」

「好的，小星。」

「對了，路媽，昨天怎麼不見你？」

「有點小病——不過現在好多了，就向葉先生請了一天的假。」

當看到坐在桌邊的沐小星喝著她煮的粥，口上讚不絕口，又是一臉幸福的樣子，路媽思緒紛至遝來。

還記得三年前，她剛被葉先生雇用不久，彼時還在那個宅子裡做事。一天夜裡，一向冷靜平淡的葉先生第一次喝醉歸來，在被她和容毅扶進房間後，還又開了一瓶法國紅酒，仿佛想拼命逃避某種恐懼。葉先生的手裡，也一直捏著一張照片，畫面上的女孩梨渦淺淺，笑意盎然，與後面的金黃色銀杏樹一起，似乎構成了一個可遠觀不可近看的幻境。

路媽不知道在那一個星期內，葉先生醉過多少次，也不知道他對著照片叫著洛紫菀這個名字究竟叫了多少遍，是上千遍？還是上萬遍？

她勸不了他，容毅來了，她還沒拜託他，容毅就搖了搖頭。

後來，葉先生就住進了這個宅子，她也就一道搬進了這個宅子裡。葉先生不再酗酒，卻更加沉默。路媽想起每在黃昏時分，葉先生呆立窗前凝視某處的蕭瑟背影，不免覺得沒來由的感傷與心痛。

「路媽，葉決明一大早就走了啊？」吃飽喝足的沐小星突然想起了問他，一開口就後悔了，那個人可是大人物，每天自然是很忙的。沐小星吐了吐舌頭。

「是的，葉先生吃過飯就走了，臨走特意吩咐我上樓去叫你的。」路媽回神，急忙答道。

「果然啊！果然啊！」剛一感慨完，沐小星突然想起，既然她已經不在那個整日忙碌的同喜飯館了，那她要做些什麼來打發日子呢？還有，葉決明說的靠她的臉就可以成功的合作到底是什麼呢？

一陣門鈴聲。路媽小跑著去開門。

「哦，是容先生。」沐小星聽到路媽這麼說，心裡暗自猜測容毅來的理由。

腳步聲近，不曾想，容毅身後還有一位儀態大方，穿著得體，看著就覺得其有貴婦風範的女人。沐小星看呆。

容毅輕咳一聲，沐小星回神。

「沐小姐，這位是風城名媛馬太太，這幾天，由她負責教您一些社交禮儀。」

「什麼，教我社交禮儀？」沐小星眼睛睜得大大的，疑心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她不禁腦補了清宮劇裡看到的那些管事嬤嬤教新進宮女子各種禮儀的畫面。她使勁晃了晃頭，清醒過來，才知道剛才容毅說的都是真實的。

「為什麼？」

「葉先生說，除了容貌，還希望沐小姐你在行為上也能成為洛小姐。這樣，那件事情更容易成功。」

「我可不可以拒絕？」沐小星十分小心翼翼，卻沒聽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葉先生說，為了合作愉快，還希望沐小姐不要隨便拒絕他的安排。」

「暴君！」沐小星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

她並不知道，雅正廣告公司的總裁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辦公的某人突然連打了幾個噴嚏。更有甚者，目睹總裁打噴嚏的那個秘書出來後是這樣和小姐妹說的：「我們葉總真的好帥，連打噴嚏都那麼酷……」

葉宅內，路媽出去買菜，容毅也離開了。沐小星換上了那位名媛讓她穿的衣服，漂亮是漂亮，也襯得人很是優雅，不過，沐小星覺得自己身為沐小星，竟然要去成為洛紫菀，內心的糾結實在不是一點點。

「沐小姐，這幾天你就叫我馬太太就好。」

「好的，馬太太。」沐小星點頭。

「嗯。下面我要問沐小姐，什麼叫淑女？」

「身材好，長得漂亮，說話柔聲細語的，穿的衣服也有品位。」沐小星三兩句說完。

馬太太蹙起好看的眉頭，「就這些？」

「對啊，不然呢？」

「我告訴你，真正的淑女要沉靜恬淡。首先呢，她不會嘩眾取寵，連妝容和身上的香水味都是淡淡的。穿的衣服多是裙裝，就算是褲裝的打扮，也不能搭配有太誇張圖案的T恤衫。然後呢，淑女多穿高跟鞋還有平底鞋，鞋可以是紅色，但是一定要典雅大方。還有呢，要人前冷靜，不八卦，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沐小星想想自己脫在床上的卡通貓外套和破洞的牛仔，又聽著馬太太似乎帶著一點喋喋不休之意的話，覺得自己都快睡著了。

「沐小姐，你有在認真聽麼？」話語裡帶上一絲不滿，看向馬太太那怒其不爭的神色，沐小星趕緊坐正。

一時好奇，沐小星問道：「馬太太認識洛紫菀麼？」

「洛紫菀，以前好像是風城的大家千金，聽說倒是聽說過，不過並沒見過。」

「大家千金？所以，我沐小星要被迫成為一個大家千金了嗎？」沐小星仰頭苦笑。

同喜飯館裡，依舊是往日的座無虛席。這時，小晴接到一個電話，臉色大變。

電話裡的那人剛開口就被小晴硬生生打斷。「我不管你們要對他做什麼，他死了，我就給他收屍，然後告倒你們。要錢，你小晴奶奶沒錢，聽懂了麼！」小晴拼命合上電話，仿佛剛才經歷一場激烈的博弈一般。

「小晴，你怎麼了？臉色那麼難看？」趙小南，剛從老家回來。

「沒，沒什麼。」

「哦，對了，小晴，我們店裡缺人手麼？怎麼又招募服務生了？」小晴心下一顫，不知道怎麼向小南解釋，小星，已經去了風城。

「啊呀，小南你可回來了！」一看到小南就十分熱情的沐老闆。

「大喜叔，小星呢？」

「小星……」沐大喜遲疑著望瞭望一旁的媳婦，還是一副一提小星特別難過的神情。

「大喜叔，雙喜嬸，小晴，你們快告訴我小星究竟怎麼了？她究竟怎麼了？難道她去了那個男人那裡？」猜到這樣的可能，趙小南臉上的情緒不甚明朗。

「對了，小南，你奶奶的摔傷怎麼樣了？」沐大喜掙扎著問。

「大喜叔，你告訴我，求求你告訴我好不好？」趙小南用雙手按著沐大喜的肩，好似痛苦至極。

「好好好，我告訴你我告訴你啊，別急啊孩子。來，先坐下。」沐氏夫婦對小南滿是心疼。

「小星走了。」

「什麼？」剛坐下的小南又站起。

「小星走了，她去了風城！你聽清楚沒有！」話剛落，小晴就哭著跑開了。連那些被這邊情況驚動的顧客也紛紛看了過來。

「沒事沒事，大家好吃好喝著啊。」沐大喜無奈地打了個圓場。

沐氏夫婦看著一個人跑遠，一個人呆坐，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