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東陵卷 第9章 太后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東陵拱辰大街上。

上京主街，本就繁華無比，今日又是良辰佳節，街上更是比往日熱鬧了幾分。清淺此刻坐在黑楠木馬車上，她微微掀起馬車上的簾子，抬頭看去不僅慨歎這繁華之景。這上京如此繁盛她卻是都沒怎麼出來玩過，實在可惜，她這次從宮中回來定要好好玩玩。心中打著小九九，清淺不自覺的笑了出來。旁邊的水清漪則是端莊嫺靜，安靜的坐著，看她還是一副在家時的隨意樣子便說道：「清淺，入了皇宮，可不能這般隨意了。」

清淺抬頭看了看她，微微一笑道：「知道了，我的好姐姐！」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外面的吵鬧聲漸漸低了。本來閉目養神的清淺睜開眼睛，又抬起簾子，才知道已經到了東陵宮宮門了，鮮紅的紫檀木雕刻著一龍一鳳蜿蜒在大門兩旁，高貴華麗，門上黃金打造的把手亦是熠熠生輝，宮門上三個鎏金大字赫然是「東陵門」，兩旁有侍衛把守，宮牆高聳，肅穆磅礴之氣迎面而來，壓抑之感也使得入宮之人不自覺斂眉屏息。過了東陵門，大概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便是護城河，穿過護城河，便是崇文門，崇文門不許駕馬車而入，清淺她們便下了馬車，步行而進。

站在崇文門前抬頭看去，這就是自己以前在電視裡看見的皇宮，今日自己竟然可以身臨其境親眼所見了。崇文門不似東陵門那般高聳，卻依然莊嚴無比，上好的白玉鋪造的地面閃耀著溫潤的光芒，遠方的宮殿高高聳立，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飛簷上鳳凰展翅欲飛，宮牆高聳，宮殿鱗次櫛比，殿頂上琉璃瓦在太陽的照耀下散發出耀目的光芒。入了崇文門走了片刻，便看見一個五十出的中年男子正朝她們走來，樣貌算是溫斂，後面還跟著你兩個丫頭，一個一襲葉青色長裙，樣貌清秀。另一個則是一襲梅粉色長裙，溫婉可人。

那人看到水相，笑著行了禮道：「奴才在此恭候相爺多時了。」

「徐公公親自相迎，可是折煞老夫了呢！老夫哪裡擔得起徐公公躬身相迎。」水相笑道。

「相爺與先帝打下這東陵錦繡河山，自是擔得起的。這時日還早，宴會想來還要過一會兒。皇上說有事與相爺商量，讓相爺先隨奴才去一趟養心殿。」那徐公公語畢回頭對後面的綠衣丫鬟道：「先帶著水夫人和清漪小姐去蘭汀水榭歇息吧！記得好好侍候。」聲音帶著一絲嚴厲。

清淺一愣，他剛剛並沒說帶她去，有絲疑惑，清淺抬頭看了那徐公公一眼，沒想到他也正看向她，臉上又恢復了笑容：「聽聞二小姐前段日子溺了水，可是把太后娘娘給嚇壞了，太后娘娘說讓二小姐一來便先去甯聖宮讓她好好瞧瞧。」

清淺不僅更加迷惑不解，聽這話這個太后貌似很寵愛這個水清淺呀！可是並沒聽說水清淺與太后有何親戚呀！也怪她在水相府太悠閒，沒去查過什麼！

看她不動，徐公公又說道：「二小姐還是趕緊去吧！也好以聊太后娘娘憂思之情！」

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水清瀾忽然發話：「二妹鮮少來宮中，還是我陪二妹一起去吧！」

徐公公看向他笑道：「大將軍些許日子不在宮中了，洛城可是念叨大將軍念叨的緊呢！說是他的新劍法讓大將軍去指教指教呢！我讓疏梅帶二小姐去即可了，這丫頭聰明，大將軍儘管放心就好了。」說著斂了笑回頭對那粉衣女子道：「疏梅，帶二小姐去甯聖宮，好好侍奉二小姐。」

徐公公這般說了，水清瀾也不能再多說什麼，一時之間本來一起的浩蕩人群散了開來。

清淺跟著疏梅朝甯聖宮走去，皇宮很大，這一路清淺似有若無的問著疏梅一些關於太后的事情所謂知彼知己百戰不殆，那丫頭倒是乖巧問什麼答什麼，從她的口中清淺得知這位太后身體本就不好，體弱多病，在先帝駕崩之後太后悲痛欲絕，身體日發江河日下，最後以至於臥床不起，終日纏綿病榻，皇上愛母心切，請了許多名醫術士，也尋了許多珍藥奇草，可是這位太后的身體依舊不見起色。

一路聽著疏梅的講述，很快便到了甯聖宮，門外丫鬟奴才行了禮，通報之後，水清淺便隨疏梅進了殿內，甯聖宮不似其它宮殿那般富麗堂皇，卻是極為古樸雅意，裡面的桌椅茶几皆是上等紫檀木，就連窗櫺上也雕著精緻的花紋，入了內室，很是安靜，只見裡面放著一張雕花楠木床，床簾垂著，旁邊立了丫鬟侍奉，許是聽到聲音，那床簾晃了晃，自裡面伸出一隻蒼白的手，手指纖細，可以看到青筋凸起，然後自裡面傳出一聲輕喚，聲音極低，有氣無力，叫的卻是清淺。

水清淺不用想也知道那聲低喚是太后發出的，遂趕緊提了裙裾跑了過去，然後握上那只瘦弱慘白的手，簾子被丫鬟拉了起來，清淺看見了太后，盛夏的天還蓋著厚厚的軟雲絲錦被，可是清淺手中瘦弱的手卻是冰涼似水，清淺不僅驚詫，久居病榻，太后秀髮未挽，一頭長髮披散著，臉色更是因為不見陽光而愈發慘白如紙，太瘦了，兩隻眼睛有些凹陷，大眼睛愈發顯得空洞無神，看到清淺她微微勾了唇露出慈愛的笑：「這麼大了，怎還溺了水，還像是小孩子一樣。」有氣無力的說完，清淺覺得她透支了所有力氣。

清淺的鼻子有些酸，自己都不知道第一眼看見的這個老婦人為什麼會讓她有種想哭的衝動：「多謝太后娘娘關心，清淺以後一定小心，不會讓娘娘擔心了！」

聽到清淺的回話，太后蹙了眉，半含寵溺的說：「怎還叫起了娘娘，我和你母親是好姐妹，你以前都是叫我姨媽的。」說完歇了片刻又道：「你和她長得可不像呢！她當年可是冠絕整個東陵呢！卻是紅顏薄命呀！我們欠她的，理應報還給你。」她說著目光彌散，似是在想著什麼。

清淺疑惑太后口中的她是何人，太后所言這個她並非水夫人，一來水夫人雖容顏素雅卻算不上冠絕東陵，二來這水夫人如今活得好好的更說不上紅顏薄命了，清淺想著卻又擔心被她識破自己不是水清淺而不敢問，就那般坐在旁邊，又過了片刻太后放開了她的手，悠悠道：「哀家乏了，要歇息了，你們都出去吧！」

出了甯聖宮，清淺一直在想著剛剛和太后的交談，似乎她對水清淺的一切所知太少了，一切愈發撲朔迷離了。

良久後前面帶路的疏梅突然停了下來，緩言開口：「到了，二小姐進去吧！」

到了？到哪了？清淺思緒回轉抬頭看去，正紅朱漆大門頂端懸著黑色金絲楠木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地題著三個字「養心殿」，清淺一愣中秋宴會不是在望月臺嗎？為何這疏梅帶她來了這皇帝的養心殿，清淺不解的看向疏梅，卻見那丫頭正示意她進去。